柳棹歌冷汗淋漓,试图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从记忆中抽离出来,额角突突作疼,连神智都被这钝痛搅得昏沉。
“生门居东南又三,死门落西北跨二,阵眼便在,正中戊己位。”
柳棹歌在记忆中隐隐约约看见书册中朱红落笔处,嘴里念念有词,观阵细细分析。
“兰溪!正中戊己位。”柳棹歌疼得眉峰都拧作一团,提起一口气大声喊道。
而这边,大蛇此时恰恰只算开了胃,一人环抱的蛇身往前游行,脑袋圆润且硕大,金色竖瞳冷凝,长舌分叉,一股腥濡味儿。
越兰溪借力腾起,手中长枪猛地刺入扑来的大蛇大张的口中。
“什么什么味,很臭,我要受不了了。”
黑色大蛇吃痛,见越兰溪不是好惹的,便将目标盯准柳棹歌,卷起蛇尾不断向前拍打。
看准时机,越兰溪闪到大蛇视线不及处,挡在柳棹歌身前。
一个翻身,将长枪从大蛇颚下向上刺去。
“你太臭了!”
越兰溪被臭得脸色发青,恼怒。
大蛇被惹怒了,用蛇尾不断拍向闪躲的越兰溪,试图想要用蛇尾紧紧将她勒住。
大蛇游走灵活且力道凶猛,周围巨石峰顶无一完好。
越兰溪不断躲避大蛇的进攻时,还在观察时机,寻找大蛇的致命点。
就是这里!七寸。
闪电般,越兰溪腾空而起,却被大蛇一个摆尾,扫落在石台上。
“你到底看好没有?”有些咬牙切齿般对着柳棹歌说。
柳棹歌无奈地叹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苦难言却无法宣泄的感觉。
他静坐莞尔,朝着越兰溪伸出双手:“你抱我下去吧。”
话音未落,彻底被激怒的大蛇,一眨眼便游走到他们眼前,张开血淋淋的蛇口朝他们卷席而来。
越兰溪眸色一凛,长枪横刺,精准贯入蟒蛇口中,趁其吃痛挣脱口中横斜的长枪之际,抱着柳棹歌旋身翻越而下。
“少侠?”
是熟悉之人。
来人正是虞裳,已不复来时的衣冠整齐,而是浑身脏污,连袖口都破了一个大洞。身旁跟着一位眼睛形似倒三角,嘴巴未凸的剽悍男子,身上带伤且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哦哦,这是方才路过那片林子时,瞧见这位仁兄正在躲避大虫的猛逐,便出手相救,从大虫口下救出了他。”虞裳解释道。
那男人面色苍白,朝他们抱拳拱手,腰间通体乌黑的令牌不起眼,但柳棹歌恰好瞟见了他,眼神瞬间尖锐如刺,盯着装老实的大汉。
越兰溪知晓他就是方才在另外一条路上被猛兽追击的人,向他点头以示回应。
虞裳还在洋洋得意,终于见着散落的同伴了,忽一抬头,见石峰上盘踞一条黑色金纹大蛇,脸色大变:“这里也有猛兽!?”
入深山就这两条路,每条路上都有猛兽守护,看来山中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位公子怎么了?”
柳棹歌自从下了石台之后,便头痛欲裂,不能言语,靠在越兰溪怀中紧锁眉头,紧咬嘴唇,泛出血丝。
“还带着药吗?”
猝不及防,虞裳老实地将衣襟中珍藏的宝药一股脑全拿出来。
“有啊,你要回血丹还是凝血丹,我还有......诶诶,别抢啊!”
越兰溪一手夺过所有药丸,没有在意是是治什么的丹药,全倒进柳棹歌口中。
“欸......”
那都是他爹给他准备的救命药啊!如此暴殄天物,虞裳心里在滴血。
“怎么,他吐出来的你还要吗?”越兰溪一个眼刀朝他飞来。
“没有没有,我是怕这位公子噎住了。”
不知为何,虞裳莫名地有些怕她。
第17章
药效发作,还需一段时间,越兰溪趁着空当,拿回了她的被大蛇甩在一边的长枪,回来却看见柳棹歌手握匕首,朝虞裳胸膛刺去,以及早就倒在一旁的魁梧大汉。
虞裳倒在地上,死死握住柳棹歌手腕:“公子,我是昨日同行的道友啊!”
看见越兰溪回来,像是孩子找着娘:“少侠,少侠开救救我啊!我手要没力了!”
听见手下之人唤着越兰溪,柳棹歌骤然松开手,匕首刀尖掉在虞裳胸膛,吓得虞裳脸色白了一瞬,随后。他眼睁睁看见这位方才充满戾气的公子褪去眼角的猩红,指尖松缓时还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慌乱,抬眸看向她时眉眼软成一汪水。
虞裳愣愣地看着这位善变的公子:“?”
柳棹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站起来拉住越兰溪的手,低眼无辜地望向她:“你去哪里了?我醒来看见他们俩好害怕。”
倒地的魁梧大汉:......我才真是怕了你了,谢谢你的一拳。
“我方才去拿回我的枪了。”
越兰溪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虞裳正准备回答,就被柳棹歌抢去话头:“刚才我醒了就想来找你,他们非不让,我瞧着他们一个长得丑一个像乞丐,看着就不像好心的人,想走,他们却还要绑住我,我害怕,迫于无奈将那男子打晕了,但是他却想要来打我!”
他们确实不让他去找,也确实拦住了他,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当时他去探查情况了,也不知道这大汉到底与这位公子说了什么。但他看到的事实确实如此,只是这样一说,怎么感觉他们真的是恶人了?虞裳琢磨哪里出了问题。
“人没事吧?”越兰溪问虞裳。
“我没事,这位公子气力不大,只算是挠痒痒。”虞裳腼腆一笑,遮住手腕上的淤青,暗自“嘶”了一声,看着是个书生,没想到劲如此之大。
“不是问你,是问地上的人。”越兰溪些许无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事,这还有必要问他吗?
“哦哦,他没事,应该是晕过去了。”虞裳有些脸红,赶忙蹲下去探查了一下魁梧男子的情况,回答道。
自始至终,柳棹歌都躲在越兰溪身后,拉着她的胳膊,惶惶地观察情况。
“抱歉啊,他胆儿比较小,见谅。”越兰溪也是第一次遇见像柳棹歌一般柔弱胆小的人,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对对面说抱歉。
“没事没事,能理解。”虞裳傻傻地笑,掐住魁梧大汉的人中。
不消多时,魁梧大汉幽幽转醒。原以为江湖中人,受不了这口气,定会暴脾气,找柳棹歌算账,越兰溪也做好了讲理走不通就动武的打算。
谁知道,魁梧大汉醒来居然石壁边瑟缩去,脊背绷紧,指节攥得发紧,喉结滚动几下,不敢抬眼去看柳棹歌的眼神。
这情况,弄得越兰溪和虞裳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虞裳问。
“我要向这位好汉赔礼。”柳棹歌走出来,脊背微微拘着,身形单薄地站在风中,嗓音怯怯地说。
“方才,我见这位好汉实在心中害怕,便趁他不注意用石头砸了他。”
“是吗?我看看。”虞裳纳闷,难道是他方才露掉了他身上的伤?
大汉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脸色血色尽无,嘴唇颤抖,不敢去看柳棹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不用,无,无大碍的。”
越兰溪此人性格虽有些跋扈不近人情,但是该讲理时,她还是很讲理的。
“真是抱歉,兄弟,此番若你想要出山,我必定将你安全带下山去。敢问好汉尊名?”
“叫我,王五就行。”
王五一直躲避着柳棹歌的眼神,说话都有些结巴。
“好,王五兄弟。当下眼前最要紧的便是让我杀了这畜生!”越兰溪道。
“需要我帮你吗?”虞裳问。
“我一人足矣!”
“不可。”柳棹歌抓住越兰溪的手。
“大蛇为石阵的守护兽,它若死了,那这石阵必然会有另外的机关。”
柳棹歌盘踞着双腿,捡起石头,在地上画出石阵的大概形状。
“我们如今在此处,阵眼便在我们的亥时方位。”
“然后呢?”虞裳左瞧右瞧,并没有观察出这阵眼有什么不一样。
柳棹歌突然转过身去,对着王五弯弯眉眼,嗓音带笑:“不要一直看着我哦。”
很温和 ,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但是王五却感觉浑身发凉,仿佛阎王爷就在前面等着他了。
收回视线,柳棹歌对越兰溪说:“兰溪,将你的枪借我用一用。”
柳棹歌接过枪,将枪端直直插入似鸟状的巨石的地上。
土地以枪端为中心,向四周裂成一个方形,露出一个深褐色的木盒的一角。
虞裳自觉上前挖出木盒,打开盒子一看,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随即有些失望。
“走吧,我们可以出去了。”柳棹歌牵住越兰溪的手。
“啊?这块石头如何让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