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还会用词了!要我说,当年,寨主不知道夫君是男的时候,我也应该去和寨主成个亲拜个堂的,那我可有的吹了。”
身旁的大婶出声,笑出声:“那不就是我吗?我可是寨主的第七十二任呢。”
越兰溪见底下的人七嘴八舌,重重拍手。
“好了,去各自准备吧,今晚开宴!”
顿时,场下一片沸腾,举起手中的家伙什纷纷欢呼:“好,好,好。”
村民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寨主啊,要不就是找着好看的郎君了,要不就是随意找个借口给他们改善伙食罢了。
跳下台的越兰溪问身侧的王嬷嬷:“嬷嬷,我抱回来的那男子可醒了?”
王嬷嬷一脸慈爱的帮越兰溪打理她的黑发。
“早就醒了,嬷嬷听说,这个男子是溪儿在半路上捡回来的?”
越兰溪心中想着事情,回答也轻慢疏懒。
“对,在树林中捡到的。”
她收回嬷嬷手中正在编的长生辫,急匆匆领着春泥往外跑。
“嬷嬷,我先去看看他。春泥,走!”
后山隔前山二里地,中间是一个宽阔的练武场。
经过练武场,便到了寨子中村民住的地方。
井然有序的房屋,排成好几排,方方正正的房屋布局,往前走,一飞泓从山上直流而下,灌入八口井中。
越兰溪的院子不在此处,而是在山上。山坳里辟出的小院,青石板铺地,围虎皮石墙,院门是乌木镶铁,正屋三间青砖瓦房,檐下悬玄色帘幔。
掀开帘幔,屋内正中摆乌木大案,案侧立兽首兵器架;东西厢房各一间。
推开东厢房,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端正坐立于床边,眉目清隽,眼上缠着素白绫缎,末端轻垂颈侧,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周身萦绕这疏离如霜的冷寂感。宛若月下孤石,不染尘嚣。
“如何了?”
“寨主,他应是中毒导致双目失明,身上多处致命伤均以处理好。”陈大夫合拢医箱,站起身朝越兰溪作揖。
“没事没事,能动就行。”
越兰溪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得陈老头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他......他还不能行事......”
春泥当即明白他俩对话牛头不对马嘴:“说什么呢?陈老头,别污了我们寨主的耳朵,寨主说得是能去前山成亲就行。”
陈老头汗颜:“可,可,成亲倒是有余力。”
“老夫就先告辞。”
床上的男子明明也是局中人,却像旁观者一样默不作声。
他转过头,没缠紧的绸缎从眼睛落下,稳稳落到脖颈处:“你是越兰溪?”
他双眼无神,却能准确看向越兰溪的位置,抬头,“看”向她。
现下五月,正值暑气蝉鸣,他换上一身素白里衣,像出尘脱俗的冷美人。
越兰溪豪横地坐到他身旁,单手撑在他身侧,逼近问:“是,我是越兰溪。”
她勾起男子的一丝黑发,邪气一笑:“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副浪荡纨绔模样,让春泥没眼看,咬牙纠正她家寨主:“寨主,注意仪容。”
越兰溪瘪嘴:“这叫反派,你不懂。”
春泥扶额,她家寨主除了习武练武之外,最是痴迷话本,常常说她应该是书中最大的反派。
“我叫柳棹歌。”他声音如泉水,听着像是羽毛轻扫心尖,酥麻又舒服。
越兰溪欢喜,随意捡的男子,容貌声音俱佳。
看着他失神的双眼,语气里全是可惜:“声音真好听,可惜瞎了,要不然给我念话本子多好。”
“不过,没事,你嫁给我之后,我肯定会将你眼睛治好的。”
“呵。”柳棹歌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他眉梢微挑,扬起一抹春雪消融一般的笑:“你说,你要娶我?”
他的声音带着魅惑,语调甜得发腻,细细听来,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轻轻摩挲越兰溪的耳廓。
越兰溪毫无察觉,染红指甲的手指勾起他下巴:“对,我娶你,今晚我们就入洞房!”
“走走走,春泥,我们去厨房转悠一圈,视察一下。”说起今晚的宴席,越兰溪就有些饿了,拉上春泥的手,还不忘记吩咐下属:“替他把衣服换好,别误了吉时。”
下属抱拳回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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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房间里,柳棹歌紧紧“盯”住越兰溪远去的背影,取下脖颈处的绸缎,眉眼弯弯,喃喃自语:“成亲吗?”
他回想起他们见的第一面。
他遭军中之人暗算,中毒致使双眼失明后拼尽全力逃出军营,被人追杀,躲进深山,不幸掉落捕兽陷阱。
在陷阱里的五日,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留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那几日,是一直孱弱的小猫一直陪他,他每日抚摸它,抱着它。
但是那只小猫不太听话,他就亲手掐死了它,真的快活极了,他兴奋地想,那种生命渐渐流逝地在他手里流逝的感觉,他浑身战栗,闷哼出声,无可置疑,他喜欢这种感觉。
后来,越兰溪来了,她跳下来,像是跳入陷进的猎物,柳棹歌笑吟吟地“看”住她。
他虚弱地躺坐在石壁上,将自己伪装成猎物,面露可怜地目视前方:“你,可是来救我的人?”
越兰溪二话不说将长□□入他胸口,血花炸开,将本就红透的月白色长袍染上几分鲜红:“你是谁?”
他溢出一声闷哼,故作柔弱,声音里确是难掩的亢奋:“我是裴昳。”
越兰溪瞳孔一缩,面色愤懑,手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
他气息中混着笑意,带着畅意的颤栗,靠在石壁上带血的手指轻抚上枪尖,仰头“看”向她:“你信吗?”
“我只是中途被劫的商贾,少侠又是什么人?”
越兰溪蹲下身子触碰他的脉搏,疑心,确实是个毫无武功的人。
她眼神中带着探究的看向柔弱的男子,盯住他,眯起双眼。只是她不信什么巧合。
她刚从山下杀敌回来,就在她的山里捡到一个男子,如此巧合,她不得不提高警惕。若换成平日里,她二话不说就带回山寨了,只是今日情况特殊,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微微俯身,抽出刺进他心口的长枪,转而用带血的枪头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眼神里俱是审视:“美人儿这张脸可真是好看,要不扒下来送给我可好?”
不得不承认,越兰溪是有些高兴的,这是她美救英雄救过最美的人儿了。
柳棹歌错愕,瞬即回过神来,粲然一笑:“好啊。”
他手指挑开枪头,嘴唇靠近,伸出舌尖,轻舔了舔枪头上腥甜的血:“只要留我一命,英雄要如何处理我,我都心甘情愿。”
那动作,那神情,简直比她看的志怪小说里面的妖精还要勾人。
越兰溪被柳棹歌的动作惊住了,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做,眼睛不自觉看向柳棹歌明眸皓齿的脸庞上,身体不知怎的还微微发热。
*
夜幕降临,火把熊熊燃起,欢声笑语荡漾在山头,绵延不绝,连小兔子都好奇地伸着脑袋凑热闹。
自动围成一个圈的村民们手牵手聚在火堆旁,跳起舞唱起歌来。
不远处,几十位膳夫唱着雄浑的山歌,炒菜烧火:“起锅喽。”
摆桌小分队从库房里抬出数十张桌子在议事堂前整齐摆好,因为他们家寨主这个办席的频率比较高,直接从山下采购了数十套桌椅运到山中,以便每次成亲。
“寨主好!”
众人端起酒碗,朝主位敬酒。
越兰溪结婚不拜天地高堂,只需带着新人在寨子里走一圈,让村民们认识此人即可。
柳棹歌重伤未愈,自然走不得,坐的是越兰溪的山舆,由四人抬轿。
“诶呦,天奶奶,寨主新收的美人难不成是天神下凡吗?这样貌,这身段,啧啧啧。”
“你看他眼上遮的绸缎,想不想无欲无求的神仙。”
柳棹歌换上一身喜袍,连遮住眼前的绸缎也换成了红绸,墨发简单由一根木簪挽起,缎发随意地散开,好一个惊为天人的公子。
跟随在右侧的是身着暗赤罗裙的越兰溪,眉峰微挑自带三分狠厉,眼瞳亮得却像是浸在溪水中的琉璃,动作雀跃,眼底藏着几分直白又纯粹的欢喜。
“太爷爷,寨主和这小夫君简直绝配啊。”
“是啊,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人在寨主面前还丝毫不逊色。”
“切,有我好看吗?”一道不合时宜地声音打断了村民滔滔不绝地赞美,嗓音清亮带着点炸毛的劲儿。
看见是蒋小乙,村民们的心里多了几分了然,捂嘴偷笑,这是吃醋了吧。也怪不得他,在柳棹歌没来之前,寨主最喜爱的便是这第三百六十六任夫君,蒋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