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瞧着后山好像风景挺好的。”
“等一下!”
越兰溪随意瞟了一眼,刚打算想要绕到后山去,就看见排队的人中有一人特眼熟。玉冠朗面,那一张嬉皮笑脸的样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唉呦,谁啊?敢踹本大爷!”人群中蒋小乙垫着脚尖探头探脑,突然屁股一痛,整个人就被踹出队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要破口大骂,骂声戛然而止:“兰溪啊!兰溪,我可想你了~”
一副肉麻的样子,简直就是小孩突然看见许久未见的亲娘的可怜样。
越兰溪:“咦,给我打住!你为何在这里?”
蒋小乙这才正色:“我和方洄一路风尘仆仆,夙兴夜寐,日夜交替,终于完成任务。路过时,方洄说每年六月,光明寺的庙会都极为热闹,所以来瞧瞧。”
“方洄呢?”越兰溪问。
“哦,她啊,她去.......不是,谁让你们牵手的!不害臊,放开放开!”蒋小乙终于发现他们俩的手是牵在一起的,大声叫嚷着,引得一众路人纷纷侧目。
越兰溪瞪眼!
他不敢去惹柳棹歌,悄悄和越兰溪说:“你们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呢!羞不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乙!”方洄拎着水袋跑到蒋小乙跟前。
“前院都打不到水,我还是叫了一个师父帮我打了一点,你快喝!”方洄亮着眼,将好不容易打来的水递到他嘴边,举止亲昵,完全不似开始时的嫌弃样。
蒋小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没有就着方洄的手喝水,而是一把拿过水袋,清清嗓子然后小声说:“方洄,是兰溪......”
“啊?”
差点成为隐形人的越兰溪才站上前,对着他俩挤眉弄眼:“你们?”
方洄这才注意到越兰溪二人,听见她调侃的声音,方洄有些羞涩地牵起蒋小乙的手:“兰溪,我和小乙......”
“哦~懂懂懂,方才是谁说我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越兰溪打趣道。
蒋小乙言辞苍白,只是一个劲挤开越兰溪,和她悄悄说:“反正他就不行,他的身份不明。九方哥多好啊,陪你这么多年,知根知底......”
还未说完,他就感觉到熟悉的脖子一凉,又收到一个来自柳棹歌的眼刀。
他闭嘴。
柳棹歌想,他突然懂了为何那日的小郎君会说一定要讨好夫人那方的亲友了,这一句话简直是往他心口插刀。
“你刚在这儿排队干嘛?你不要说你也要领米粮。”越兰溪语气中带着点危险。
要是蒋小乙敢去和百姓抢米粮,她一定揍得他找不着北!再将他腿打折。
蒋小乙连连摆手:“不是,是那位大娘腿脚不方便,我才来帮她领的,你可不要冤枉我!”
西南角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左腿明显不正常弯曲,骨瘦嶙峋却将自己打理整齐,难为她走这么长的山路到寺中来领赈济粮了。
唉,世人多艰难。越兰溪塞了一块碎银给蒋小乙:“带给那位大娘。”
“好。”
蒋小乙走到大娘身边,向她指了一下她们的方向,大娘用干枯的手背擦拭泪眼一边向她们弯腰感谢,越兰溪遥遥颔首点头,轻抬一下手掌。
第45章
等他送完东西回来, 又问:“山中一切可还安好?嬷嬷身体怎么样?”
说起这个蒋小乙就来气:“晋军又派来一支队伍,不知为何会找到进山的路,一开始悄无声息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都往死人林那边去了。山寨中无人员伤亡,只是山下的村民,唉, 好不容易长成的稻子,眼见着就快收成了, 被他们全泡水了。山下村民三人受伤,但是都只是皮外伤, 已经让陈大夫下山诊治了。”
他接着说:“原路已经派人去封了, 九方也重新设计了一条进山的路。这个你不用担心。”
越兰溪眼神危险,进山的路可不好找啊, 必定是山寨中有人通风报信。她从来没有管过山寨中朝廷那边的眼线,一来,山寨中除了原居民, 几乎都是她自己带上山的;二来, 就算有人混进山寨想要窃取什么机密, 那也得他有这个能力再说。
“知道领兵的人是谁吗?”
蒋小乙:“好像是领了裴昳的军令,秘密进山。只是并没有看见他。”
一旁的柳棹歌:?
“裴昳的狗命, 我一定会亲自取!”
越兰溪咬着牙, 眼神又沉又狠。她与裴昳已经是宿敌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对于漆雾山,她完全不担心, 有顾九方在,他那个脑子,谁能算计过他啊, “走吧,后山去瞧瞧,不是说荷花开得艳吗?怎么一朵也没看到。”
后山的小路崎岖,潺潺的溪水从沟壑的几块大石头下流过,不断冲刷着石头基底,本就放置得不稳的石头轻轻颤动一下。
越兰溪大概目测一下距离,提起裙角伸伸腿,助跑一下能跨过去。今日穿的襦裙限制了她的发挥。
一只修长的手向上摊开横在她左手腕上,往上看,身着雪白缎面儒衫逆着光,脊背挺直,身子如松,与他温润清雅的气质相得益彰,更添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
她避开一点点:“......我能跨过去。”
他会伤心吗?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哪知道他眉眼一弯,说话带着一点被宠溺的有恃无恐:“但是,我过不去啊,兰溪。”
柳棹歌垂着眸,长长的睫羽投下浅淡的阴影,再抬眼时,眸子里全是委屈,嘴唇都抿成楚楚可怜的弧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越兰溪揉揉有点麻痒的耳朵,瞪他一眼,他怎么老是叫她的名字都要拉长!
“不要喊我名字。”她佯装愠怒,别过脸去。
“那...夫人可否扶我一下到那头去?”他早就想这样叫兰溪了,话本中恩爱的夫妻总是“夫君、夫人”的互相喊着,像亲昵密语。
混着笑意的称呼让越兰溪心尖一颤,天爷爷,这是要她命啊。
她伸手捂住他嘴,耳根发红,像做贼一样左右看,然后低声警告:“你,你不要这样叫我!”
像只纸老虎。柳棹歌眨着无辜的眼睛,任由她的手贴在他嘴上,直到她猛然反应过来,收手背在身后,微微握紧还能感受到他鼻息的温热以及有点潮感。
柳棹歌低眉慌了,却明知故问:“我和兰溪早已结为夫妻,为何不能叫夫人?”
“你,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越兰溪一时间失语,说话有些吞吐,她要如何与他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作数。
成功被人搀扶过小溪的柳棹歌站定,有模有样地理了理衣袖,余光一直注意着始终跟在身后的人。从上山开始,他们就多了一个尾巴,他倒是很好奇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对兰溪感兴趣。对他感兴趣那倒没什么事,大不了就是让他痛快点死;要是是对兰溪有什么心思,那就别怪他心狠,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震怒吼,让柳棹歌微微瞥眉。
“我又招惹你啦?”一转头,蒋小乙趴在花丛中,发间带着两根草,指着越兰溪的背影骂。
他好端端地在花丛前摘花,猝不及防被她踹了一屁股栽在草丛中,真的是无妄之灾,白费他辛辛苦苦等她俩。
方洄憋笑帮他整理头发:“没事没事,兰溪可能是累了,走路不稳,这才劲有些大。”
蒋小乙:?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偏袒也不是这样的。
绕着荷花池的香客足足围了三圈,层层叠叠的荷花以及层层叠叠的人。
越兰溪没什么兴趣,心中反而还想着他方才唤她的那一声“夫人”,现在想想,心都要颤一下。看着站在廊下和她对坐的柳棹歌,她觉得有必要想清楚一些事,比如,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以及她有没有做好只要他一人的准备。
人群忽然一阵哄闹,花池边抬出来一个动作癫狂、神智不清的人,围在这人身边的应该是他的夫人,被丫鬟扶着握着帕子泫然欲泣。一旁穿着短打的五六个下人抬着他脚步迅速地往后院跑,动作熟练,不像是初初面对此种情况的人。
越兰溪静静观察着一切,见他们要走,正想要跟上去,身后一道声音唤住她。
“兰溪嫂嫂,哥哥也在啊。”
原是那阿宣小郎君,今日穿着一身收腰艳红色长袍,少年英姿挺拔,面如冠玉,像云边的灼灼骄阳。他笑开,露出两颗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