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有缘,不曾想竟然能在光明寺中碰上二位,可否随我到我禅房中喝上一杯茶?”
“不用了。”这次,柳棹歌先于越兰溪回答,他不喜欢有任何人在兰溪身边,尤其是貌美的人,无论是小郎君还是美娇娘。
越兰溪目光有些诧异,第一次见他说话如此果断刚硬。
阿宣眼神在她二人身上转了两圈,恍若了然:“是我冒昧了,打扰了二位赏花的雅兴,寺中晚膳可谓是素膳中的一绝,二位可以尝一尝,阿宣就不打扰了,若有缘一定宴请二位。”
等人走了,越兰溪再一转身,抬着癫狂的几人那里还有踪迹,就连那哭泣的夫人都没了身影。
越兰溪心中生疑,来的太是时候了,刚想追上去,人就来叫住她,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她站在这里这么久,就偏偏要在关键时候叫她。她有些迁怒。
算了,说不定只是发病了,抬到后院去休息。
后山离着荷花池只有一座禅房的距离,越兰溪觉得人挤人只是为了瞧朵水中的花没意思,顺着小路走到了后山入口,草长莺飞,满山翠绿吧,一望无际的草地,中间一点鲜艳的小花点缀,山风从左边的树林吹来,小花微微点地后又直起,越兰溪带着柳棹歌躺在大树下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树叶摇晃。
“好舒服啊!”越兰溪感叹。
柳棹歌没有躺下,坐在草地上靠着大树的树干。
很惬意。
“兰溪,我今天有比昨天更喜欢你,兰溪呢?有一点点喜欢我吗?”柳棹歌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眼神赤诚明朗,却像是在调情。
猝不及防的,越兰溪心慌了一下,沉默片刻,坐起来,直视他:“柳棹歌,给我讲讲你的从前吧,我想更了解你一点。”
从前。
柳棹歌眼神闪烁,沉吟几下,轻拍了一下侧边的草地。
越兰溪坐过去,靠着树干,肩膀挨着他肩膀,听着柳棹歌娓娓道来他的从前。
“我出生在京城,生辰在,七月十五。家中父母恩爱,理事办事有商有量,从没瞧他们互相红过脸。一直做着布匹生意,在偌大的京城中置办了两间宅院。我三岁开蒙五岁上学堂,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策论一直名列前茅,奈何家中经商,不得参加科考,于是在父母过世后接受了家业。幸而没有参加科考,这才让我遇到了兰溪。”
目光炽热带爱恋,越兰溪被烫得不敢直视。平铺直叙的讲述了他的前半生,除了经历父母双亡之痛,生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要是没有遇见她的话,他这幅样貌就算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那媒婆都会将他宅院的门槛踏破。如今风化开放,说不定还会有姑娘大胆示爱。
“那有没有姑娘对你抛帕赠花,爱慕倾心与你?”藏着一点她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柳棹歌笑得意味深长:“除了兰溪,我未曾注意过其他女子。”
越兰溪突然脸一烫,又躺下来,鼻尖放了一片树叶,一说话,就飘到了眼睛处。
“我越兰溪,无父无母,八岁流 浪,十岁被师父和顾九方在兰溪边上捡到,取名叫越兰溪,越过兰溪重新生活,如今那条溪流已经是一条大河了,叫兰河。十岁开始习武,十五岁在江湖上有了名声,后来占山为王,抵御朝廷已经有......数不清多少次,所以跟着我有点危险的哦,我可是朝廷的反贼,随时会被杀头的。”她一抹脖子,吓唬他。
很精彩的人生,却被她寥寥几句话讲述完,过往对她而言已成为过去,不沉湎过去,痛痛快快活在当下才是她越兰溪的风格。
她坦坦荡荡,而他却心思阴暗,连过往都是他按照一个端方持礼的公子胡编乱造的,真实的他不敢触碰这轮明月。好在,他现在是柳棹歌,是她眼中温润有礼的柳棹歌。
他抱着侥幸心理,渴望成为真正的柳棹歌。
蝴蝶振翅一下,便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越兰溪扑住蝴蝶,将它藏在草丛中,静待它挣脱飞出去,像是在和它玩捉迷藏。
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光洒在少女身上,像是镀金的神像,神光玉映。
“柳棹歌,柳棹歌,你快来!”越兰溪趴在地上,捂住一片小草丛。
衣角掠过草地,柳棹歌撩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这是找着什么了?这么激动。”
“一只蝴蝶!飞不起来的蝴蝶。”她将臂弯打开,一只白色黑纹的蝴蝶振着左边的翅膀,右翅膀残缺。
“你看着它,我去找点东西将它修补好。”她将柳棹歌摆成和她方才同样的姿势后,一溜烟跑掉了。
?
柳棹歌不懂,只是一只蝴蝶而已,飞不起来是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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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成为真正的柳棹歌,会成为他的执念。
第46章
不一会儿, 少女衣角飘扬,迎着光朝他跑来。
“快快快,起来, 我要让它重新飞起来,让它成为一只独一无二的蝴蝶!”
越兰溪将羽毛打薄后仔细照着蝴蝶的另外一只翅膀裁剪大小。
细致的活,她老是剪的不太好。
“你手巧, 你来剪。”她将又一支打薄的羽毛和剪子递到他手中,认真地说:“你可要好好剪哦, 就像它的翅膀形状一样,不要剪太大也不要剪太小, 要刚刚好。剪好后还要帮它修理一下, 争取让它做最特别的小蝴蝶。”
她像个碎嘴子一样,充当出力的一份子。
“果然, 我没看错你。”
不一会儿,一只翅膀形状摊在她手中,轻薄如云, 让她捧住手不敢说话, 生怕吹出来的风大一点, 让好不容易剪好的翅膀就吹跑了。
“别动,我帮你修翅膀, 等会儿你就可以像那些蝴蝶一样飞起来了。”她捧着小蝴蝶, 仔细地校准它羽毛翅膀的位置。
“快来快来!我们一起!。”越兰溪站起来将立在一边的柳棹歌拉过来, 握住他的手,将蝴蝶高高往空中一抛, 裙角随之飞扬,微风适时拂过,吹起她的发带。
“飞起来了!”她拉着柳棹歌的手臂兴奋大喊, 空中白色黑点蝴蝶乘着风不断扇动翅膀。
“它的生命也有你的一份力。”
身边的姑娘放肆大笑,眼中明亮澄澈,柳棹歌情难自禁,轻轻拥住她,深深吸一口,鼻腔中充满少女今日才摸的香膏的味道:“兰溪,我好像懂什么叫爱了,我爱你。”
越兰溪瞳孔震颤,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她心中炸开。她感受到剧烈的心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也注意到他话语中的颤抖,她想要抬手回抱住他,那只蝴蝶绕着他俩飞了几圈之后,落到她指尖。
她眉眼抬高,眼神一亮,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吓着那只小生命,她轻轻拍一下他的背:“柳棹歌,蝴蝶飞到我手上了。”
柳棹歌整理好情绪,松开她,看着眼中只有蝴蝶的少女,无奈笑了下。
在草地上多玩了一会儿,又想起寺中素斋远近闻名,据说普通白菜能做出红烧肉的味道,多少人吃了这一口之后时常想念,越兰溪自然也得尝一尝。
果然,不出意外,小小的一间斋堂中坐满了人,门外还排起了长队,从斋堂门口一直到尽头又折了两圈。
“这么多人排队,到底是什么味道啊?”蒋小乙瞠目结舌。
方洄道:“光明寺在三年前修建,自两年前,络绎不绝的香客来寺庙祈佛都会特意来尝一尝这斋饭。”
越兰溪:“你没吃过?”
她摇摇头:“没吃过,我爹不让我来光明寺,这也是我第一次来。”
奇了怪了,按理说,广陵境内的寺庙香火好,自然也会为广陵城带来一些增益,这样不闻不问的态度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越兰溪自来耐心最少,不喜排队,命令蒋小乙:“你排,排到了打四份。”
蒋小乙不服,指了方洄,又收回手指,忿忿地指着柳棹歌:“凭什么他不排?!”
“凭他身子比你弱,费什么话。”越兰溪带走柳棹歌,方洄紧随其后。
柳棹歌回头:“多谢。”
他一直将那日在周府门口听到的话记着,不要得罪女方的亲朋,要不然有男方的好果子吃。他想,他和兰溪以后还要过一辈子呢。
蒋小乙:瞳孔震惊!恐慌!太不对劲了!这笑面虎上次对我这么有礼,他差点就去西天了,这次他没惹着他吧。
起初还井然有序的队伍,人群不知为何开始哄闹起来,五六位僧人拿着长棍从东面的后院匆匆跑来,一时间,秩序严密的排队队伍被打散,官家小姐、闺阁姑娘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纷纷躲避,胆大点的公子伸头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