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她也接到过一些情报,奈何一路上的眼线实在太多,他们稍微有一点行动,就会泄露踪迹,因此,他们只知道去隋阳城五百里之外的城池仍是安全的,那些离京城近,防守更加严密,等他们走到陀城,才是真正的安全,那里会有她的部下前来接应。
“你说什么?裴昳那个疯王打到此处来了?!”
远远的他们在庙中便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交谈的声音,很显然,正值乱世,一座破败的庙宇中可以装下无数流落街头的人,他们只是优先占用了一整个完整的屋子,又有越兰溪这个恶煞在此,便无人敢近身。虽然越兰溪如今的身体情况大不如前,但是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得便是如今的越兰溪。
“对啊,自从一月前,皇帝病重,裴昳借机把控朝政,至此,便开始此处征战,民不聊生。”
越兰溪悄悄趴伏在门外听外面的流民们的谈话,知道了裴昳的势力在如今的朝堂中一家独大,就说近十日,就有九十余户大臣被抄家,整个朝廷如今乱成一锅粥。凡是反对抗议者,皆以死谏为由,将反对者处死,对外宣称反对者高风亮节,愿死谏请愿。
最近这段时日,大臣们上朝可以说是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唯恐出现站起出去躺着回家的场面。
听说前几日,裴昳突然在朝堂上发疯,突然抽剑当众砍死了好几位肱骨之臣。
裴昳。
越兰溪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李承启,你和裴昳当真是死对头吗?”
越兰溪扒在门框上偷听,说完这句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皱起眉头转头看:“不是,你说一句是还是不是会死吗?”
一看不得了。
李承启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草席上,安静到越兰溪听不见他的一点呼吸声。
越兰溪骤然止住呼吸,她不敢去探他的鼻息,只是默默观察良久后才发现他胸膛一点微弱的起伏,随着浅浅的呼吸一上一下后,整颗心才放回肚子中,低头呢喃一句:“真是吓死人了,要睡觉撑不住了提前说一声啊。”
“快跑!快跑!有人来搜查这里了。”说话的人语气慌张,谁都知道,裴昳的人要是抓住了食用了神仙散的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三岁稚童,均是当场斩杀,不留一丝情面。
话音刚落,从临近的几处破庙中陆陆续续跑出来数十人,面容消瘦动作缓慢。
“你们没有种下神仙散的瘾?”一位衣衫褴褛的大娘伸伸腰从大佛后面走出来。
越兰溪不动声色地挡在李承启面前。
大娘没有去过多在意她的动作,毕竟在这乱世,有点警惕心也是好的,她自言自语一般:“神仙散在一月前大量进入民间,连河水都被投放了大量的神仙散,那时管理还不严,导致百姓上瘾后开始四处搜寻神仙散的消息。神仙散很容易买到,只需要几文钱便能买到一管,可用一日。可是,谁也没想到,越往后,买神仙散要缴纳的钱财越来越多,开始是几文,后来是几两,再后来是要黄金。普通人家承受不住,又不敢让官差发现,自知失去了未来的希望,便跳河自尽的,悬梁自尽的,带着全家一家老小一起死。就是在半月前,收敛房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越兰溪说话。
越兰溪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娘直直盯着越兰溪看:“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不跑?我为什么不怕官兵来抓我?”
她笑得慈祥,和越兰溪并坐在一块。
“看你们方才只吃了一个馒头,怕是还在饿吧。我这里有一张饼,今早才去买的,原说留到明日吃,你们两个年轻人比我更需要。你们还年轻,还得要好好活着。”
她将包得严严实实的大饼递给越兰溪。
越兰溪没有接,也没有看她,只是认认真真的将编织草席的稻草一根一根扯下来,束成一捆放在一旁。
大娘举着的手未曾放下,见越兰溪依旧对她心怀戒备,“唉,姑娘和公子为何会流落到此处,此处地界不安稳,两位还是赶快离开吧,等今日那裴昳就会带兵进入隋阳城,到时候就不是你们想要出去就能出去的了。”
越兰溪望着手中的稻草,目光闪烁。
“姑娘拿着吧,大娘也是一片好心。”
大娘强硬地将大饼塞到越兰溪怀中,油腻腻的纸张包裹着油腻腻的大饼,越兰溪皱皱眉。
“哎呦,不好意思啊,姑娘,将你的衣裳搞脏了,大娘赔你一件。”大娘从大佛后面将一件朴素却干净的衣裳拿出来,作势就要脱掉越兰溪的外袍。
越兰溪抬手,用稻草将那件衣裳挡住。
大娘尴尬地笑了笑:“哎呦,你看,这,忘了问问姑娘喜欢哪一件。没事,大娘哪里有很多新衣裳,都给你挑一挑。”
她蹒跚着脚步,抱着包袱一点一点往越兰溪所在的位置挪过来,“姑娘啊,挑吧。”
越兰溪不理她。
大娘深吸一口气,“姑娘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一道闪着寒光的刀刃冲着越兰溪身后之人而去。
越兰溪徒手接刀刃,鲜血瞬间溢出,顺着刀柄流下。
大娘神色诧异,似是没有料到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居然也会一点功夫,“姑娘,今日这饼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越兰溪神色疑惑,眼神从地上的饼移到大娘的脸上:“你服用了神仙散,大饼里面也带着神仙散。”
大娘没想到,她成事多次,却百密一疏,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她冷笑,笑容扭曲难看:“姑娘,你怕是还没有尝过煎熬的滋味吧,没有看到过亲人一点一点从身边消失,大娘只是想帮帮你。”
说完,她冲过去想要抓住越兰溪的手腕,将手中的药丸强塞进越兰溪口中。
越兰溪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夺过她手中的匕首,顺着她向前冲的力道,手腕猛转,将匕首狠狠插进她的脖颈中,鲜血汩汩流出。
大娘倒在地上,睁大的眼睛在闭上的前一刻,看见的是姑娘背起昏厥的男子往外走的场景。
第60章
空无一人的大街, 只剩下几只滚动的落了布的灯笼骨架,在风的肆意吹动下,往东南西北各自飘去。
萧瑟寂静, 充斥着紧张难言的情绪。
越兰溪背着李承启进入一间无人的屋子,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被裴昳发现她的存在, 那样,以她如今的精力, 是完全不能与他的军队抗衡的。
她背着李承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将他放在了架子床的后面, 用一架破烂的屏风遮挡住, 徒手拆掉脚踏,取下木板, 从衣襟中掏出了火折子,点燃火堆。
如今的李承启不仅身体虚弱,还十分畏寒。九月的天, 便是艳阳高照, 他依旧会冷得瑟瑟发抖。
仔细圈出火堆燃烧的区域, 确保能照暖他的同时又不会让火星蹦出燎到他。确保一切都做完之后便出门去了。
往铁匠铺子走,铺子里的店家早就早早回去躲着了。
越兰溪一拳往木窗上砸, 脆弱的木窗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 她继续捡起东西开始砸, 等到砸出一个大洞时,缩着身子往里钻。
在里面挑挑拣拣, 越兰溪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对刀。
她掂了掂,抿抿唇, 已经拿不动长枪了,双刀勉勉强强吧。
自从落下山崖后,感觉身体愈发虚弱,浑身都难以提起气来。但是,这一次,裴昳都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她是非杀了他不可,为她的无数村民报仇雪恨!
越兰溪知道,隋阳城中,北边有一处园子。若是裴昳领旨前来绞杀那些瘾人,那他的住所,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这一处园子中。
走到半路,她突然顿住脚步。
要不然,等他除掉阿宣之后她再动手除掉他?毕竟,借刀杀人这一招可是百用不厌。
先成为盟友?柳棹歌的失踪兴许与他脱不掉干系,加之如今隋阳城在他的手中,李承启的身体再也拖不得了。
要做便做。
越兰溪当即便将手中的双刀扔在路边,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朝着守卫重重的汝园去。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守卫语气凶狠,企图用气势逼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着不堪的女子。
听见兵器发出“噌噌——”的声音,越兰溪挑挑眉,双手不着痕迹的压在腰间,里面藏着匕首、毒药、飞镖、袖箭......在铁匠铺中,凡是她能带走的,她统统收下,毕竟她要面对的,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认识的最强劲的敌人。
“大哥,裴大人可否在府中,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诶,你听我说完,不要推我!”越兰溪和和气气地笑着对两人守卫说着她的意图,没想到还没听完她说话,两人就已经上前推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