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前来的,姑娘,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里面的大人脾气怪着呢,一个不小心便会掉脑袋的。”
越兰溪:“停!你去和他说,漆雾山越兰溪有要事相商,愿与之合作共赢。”
气氛突然静下来,两位守卫大哥表情耐人寻味地看着她,当面小声蛐蛐:“越兰溪不是早死了吗?漆雾山都已经被我们裴大人带兵一窝端了。王管事亲自挨个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提及越兰溪三个字,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抢着去死啊?”
“什么!”
越兰溪惊起,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人端了!?那她的村民,她的王嬷嬷,她的寨子.....
裴昳!!!
她与他之间的仇怨不共戴天,她还幻想着和他握手言和,都是她在做梦罢了!
她猛地提起一口气,脚步往前一挪就想要冲进去杀掉里面那个狗官。
“我们也不想为难姑娘,也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两个小小的看门人。”刀疤脸守卫拦住她,苦笑道。
越兰溪旋身转过脚步,背过身去,抬手掩面小声呜咽:“实不相瞒,两位大人,我曾在轩辇上透过纱帷目睹过王爷的阵容,仙人之眦,让小女一见倾心,从此再难相忘。小女所求不多,便是能再看上王爷一眼,因此,不远万里,从京城到此地,只为追随王爷。”
擦掉眼下不存在的泪花,越兰溪说着说着把自己恶心到了,暼暼眉,悄悄抬眼,见两人大哥神色有些动容,继续加把火:“小女子所剩命数无几,有生之年,只求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心爱之人。两位大哥,我所求不多,只想让两位大哥告知,王爷这两日会去什么地方,我不求相识,只求一眼全心愿,也好成全了我的爱慕之心。”
刀疤脸守卫大哥面对娇弱的小娘子,完全卸下防备,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姑娘,实话和你说,我们两兄弟也没有见过王爷的真容,更别说近身打听到他的行踪了。”
另一位守卫大哥面相老实憨厚,突然“诶”了一声,用胳膊肘戳戳身旁兄弟,小声说:“明日王爷是不是要去城南的交子营?”
“嘶——”刀疤脸守卫用剑柄重重拍了一下他腹部的盔甲,皱着眉递了个眼神给他,“你想死别拉上我。”
憨厚守卫悻悻闭上嘴,手扶剑柄后退几步,回到他职责所在之处。
刀疤脸守卫骤然拔出剑,拿出来亮了亮,厉声吓唬道:“走走走,别怪刀剑无情!”
越兰溪闻言垂眸,看见剑刃,害怕地小声“啊”了一声,泫极欲泣,捏着破烂的袖子轻轻擦泪,转身小跑走开。
跑过长长的巷子,越兰溪靠在巷尾的墙边,眼底星芒微闪。
交子营。
要是她没记错,如今食用神仙散上瘾的人便是叫做交子。
裴昳去哪里,是要将他们全部杀掉还是?
越兰溪眼波轻轻一漾,她无法联系到外界,居然不知道,漆雾山如今已经被裴昳攻占。事到如今,她必须要回一趟漆雾山,万一呢,万一,山寨中还有人在等她;万一,他们的消息是错误的;万一......
她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迷茫感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她走回了无人的小屋,越兰溪扣着门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李承启倒在地上,红色的血迹从他的鼻子嘴角涌出。
“李承启!”
越兰溪瞳孔骤缩,她不明白,她只是出去了一趟,为何他的病情便变得如此严重。
“走走走,我们去找郎中。”
“郎中!郎中!”
夜色如墨,冷风刺骨。
越兰溪半扶半抱着李承启,脚步踉跄地冲进黑暗中。
十月的天,本该凉意渐生,却忽然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夜里闷热如煮,连一丝风都没有,一颗一颗豆大般的汗珠随着下颚滴落,越兰溪只觉得周身黏腻。
李承启却完全相反,浑身不正常颤栗,无力地倒在越兰溪怀中,浑身冰凉,好似两人不在一个节气,他口鼻间的血迹更是刺得她眼睛发疼,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
“李承启,你撑住!”
她咬着牙,一鼓作气,几乎是连拖带拽,疯了将他拖到距离此处最近的医馆。
“郎中!快来!救命!!!”
越兰溪一脚踹开医馆木门,不管不顾冲进内室,一把将熟睡的郎中从床上拽了起来。老郎中睡眼惺忪,白日里,被外面的传言吓得提心吊胆了一整日,谁知,好不容易睡下了,又突然被人从床榻上拉起来。
他惊慌地睁大眼睛,望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再看一看登堂入室的姑娘,他张张嘴,他想要报官,他想要官兵把这个私闯内宅的贼人抓起来。可是一看她的脸色,苍白如灰,大汗淋漓,再一看李承启的模样,老郎中顿时明白,他一刻不敢耽搁,抓上药箱就跟了上去。
越兰溪将李承启轻轻放在榻上,守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老郎中连忙搭脉、取针、熬药,一刻不敢停歇。
忽然,街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踢踢当当,混着清脆如催命一般的铃铛声。
越兰溪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掀开一条细小的缝隙往外望去。
一队黑衣铁骑沿街而过,灯火肃杀,气势骇人。队伍中央,一抬玄色轩辇缓缓前行。
辇中端坐一人,一身黑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长发散落在肩头,领口大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肤。
姿态散漫慵懒,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一层薄薄的帷纱垂落,遮住了他整张脸,越兰溪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越兰溪屏息,静待一阵风将风帘吹开,露出帷帘下之人的面容。
风起,纱帘轻轻飘动。
只差一点点,风再吹大一点。越兰溪静静凝视。
老天爷像是能听懂她的心声一般,风真的大了起来。越兰溪探出一点头脑袋,企图看得仔细一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轿辇上的人真正的面容,就被老郎中一把抓住手,猛地按住她的头往下按。
越兰溪心陡然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满室的蜡烛全灭,黑暗重新笼罩,只有浅浅的鼻息声。
老郎中苦口婆心地蹲在墙角,时不时探出一点头看看外面的队伍走没走,双手合十,跪拜苍天,神神叨叨地念着一些越兰溪听不懂的。
“姑娘啊,魔王过街,任何人不准开窗窥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老郎中蹲在地上,祈求这杀人魔王快快离开。
轩辇之中,裴昳忽然微微一怔,心悸之感像一根细针,直直扎在他心上。
这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帷纱,精准地投向越兰溪藏身的这扇窗。
轿辇停下,身后黑衣铁骑乍然列队,奔向越兰溪藏身的楼宇。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踩着细细碎碎的瓦片涌向他们所在的房间。
老郎中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别抓我别抓我,我没有吃,没有吃......”
越兰溪隐匿在窗框后面,苍白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双刀。要是敢碰李承启一下,她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黑衣铁骑目标明确,翻窗而入。
越兰溪正准备冲进过去和他们拼命。
谁知,黑衣铁骑只是看了两眼她手中的双刀,随后目不斜视,直奔屏风后,一处帷帐遮住的角落。
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满屋,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色彩。
老郎中目睹此惨象,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后,便两眼一闭,倒在地上。
越兰溪紧皱眉头,看着黑衣铁骑像风一般进来,又像风一般从窗户翻出去,紧接着进入另外一户人家。
被杀害的陌生男子脸生溃疮,形容枯瘦,面黄如蜡,安安静静地藏在房间角落中,如果黑衣铁骑登门入室将他斩杀,她们谁也不会知道,那里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可是,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越兰溪好奇。
楼下的队伍依旧整肃,上百人的队伍,无一人嘈杂,连马儿都身着盔甲,安安静静地等待。
整个街道,只能听见来自不同房屋的尖叫和刀刃从血肉上划下去的钝声。
不多时,从街道四巷涌出来许多身着麻衣的壮年男子,手持武器,将轿辇团团围住。
“裴昳!你杀我同胞,坏我主上大计,如今还要对我们斩草除根。而今,我等兄弟,势必与你结为血仇,不死不休!”
脸上画着腾符的壮年男子嘶吼一声,身后几百人瞬间冲向轿辇中始终未曾露出过真容的男子。
越兰溪藏在窗框边,细细看,只能看见轿辇上的人,姿态慵懒,双手靠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惬意地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