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那能有错啊!”店家感觉她的仰慕之心受到了侮辱,:“你这小姑娘,我怎么说也是在宴席上远远地瞧见过一眼,我的记忆力,过目不忘,那能画错......诶,姑娘,你别走啊!看在你同我一样爱慕殿下的分上,我,我收你三文钱,三文钱最便宜了,就赚一个纸张钱,”
越兰溪不敢相信,只能说服自己,那只是他俩长得很像。柳棹歌一介柔弱商人,连刀都拿不起,如何能是裴昳那厮。
肯定是她画错了。
兜兜转转,她不知道走到了何处。
空气中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让她呼吸困难。
这里......
好像被洗劫过一般。
空,没有生机,静,没有人气。
“呜呜呜...呜呜......”
不明显地一道哭声从破败的屋子里传出来。
怎么形容那一道哭声呢?
像是大雾的天,破了洞,连风也没有,只有雨下得细细密密,冲刷着人的灵魂。
越兰溪听得窒息,她害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但是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谁在那里?”
哭声骤停。
越兰溪耳力极好,听见了里面的抽噎声。
她搬开破落的门板,看见了一位小姑娘,只是四五岁的小姑娘,面黄肌瘦,眼里没有应该有的天真,只有抑制不住的恐惧。
“别烧我!别烧我!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小姑娘涕泗横流、连滚带爬,爬到装着灰白色的粉末的木盒旁,前面还立着一个裂开的门板,看起来应该是随意捡的,门板上面,写了“阿兄、阿姐、阿娘之墓”。
越兰溪心脏抽动,她蹲下来轻声问道:“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啊?”
小姑娘警惕,像是随时要找机会逃跑。
越兰溪:“我不是坏人,也不会抓你,只是迷了路,走到了这里,你可以告诉姐姐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说:“裴昳那个大坏蛋,将我的阿娘抓走了,阿兄也抓走了,后来又抓走我的阿姐,隔壁的小刘哥哥,还有张大婶......”
好像,整座坊的人,都被抓走了,只留了这一个小姑娘。
越兰溪眉峰拧成一团:“把他们抓去干什么了?”
她以为,是去充军了。
“烧了。”小姑娘风平浪静地扔出两个字,砸在越兰溪心头,将她砸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裴昳不可能是柳棹歌的。
第73章
裴昳和柳棹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越兰溪一直在和自己心中的那个小人做斗争, 却在裴府的书房中看到那把长枪顺意时,那点侥幸的念头轰然倒塌。
她的长枪,在两个月前丢失, 被人掰断成了五截,四处断裂口,三处连接头早就变形, 拼接不上,只是这样的一把枪, 被人捡了回去,用硬木榫子接好, 外面用着铜箍铆紧, 被人仔细地上胶、缠金线、髹漆,完全看不出来被火药轰炸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她日日摸着这把长枪, 知晓它的结构,恐怕她也会认为,那些做工精美的连接处是工人的装饰。
快要入冬的风掠过小院, 捎来几分微凉的桂花香。
柳棹歌倚在廊下的竹椅上, 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书。他眉眼温润, 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始终落在院门那一方, 日影缓缓西斜, 将他的身影拉得绵长。
直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步履声, 他才缓缓起身,衣袂轻拂过落花, 唇角漫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回来了。
他在赌,赌兰溪在出发前还会不会来看他一眼。但是他早已打算好,不管她回不回来, 他都会去送她,跟随她,不会离开她。
门锁轻轻落下。
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门外。
柳棹歌欢喜地扬起唇,转身进屋拿出装好的东西。
“兰溪,不知道一去要多少时间,我特意去香溢楼买的一些好携带的吃食,还有一些衣物,你都......”
“咚。”
包袱从他手中滑落。
他看见越兰溪手中拿着的那一把长枪,那是他两月前去寻她时,在悬崖边发现的。
柳棹歌心头微震,眸光轻轻漾开,视线落了两眼在那把长枪上,随即轻缓道:“兰溪的长枪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装作无事,捡起地上的 包袱,拍拍上面沾染上的灰尘,趁机缓回自己几乎快要停滞的呼吸。
再抬眼,依旧是越兰溪最喜欢的温柔公子模样:“兰溪何时出发?可要我送你?广陵城湿冷,我总是放心不下兰溪,我在京城也无事可做,要不,我和兰溪同去如何?我也好时时刻刻照顾兰溪。”
说完,他像是害怕越兰溪不同意似的,连忙补上一句:“我就在营帐中等着兰溪,不会出去半步,这样...可好?”
他清楚的直到如何利用他那一张脸,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角度,能让他看起来最是楚楚可怜。
越兰溪看着他那小心翼翼讨好的神情,心中暗嘲:这怎么可能是裴昳呢?
满室静谧,柳棹歌握着她的手,等她的回答。越兰溪心中不断挣扎,试图找到出路。
“越兰溪~越...越兰溪——”时高时低的呼喊,终于让越兰溪从不断拉扯的情绪中缓回来,她抽出手,揉了一把脸,在柳棹歌带着惊诧的表情中,反手握住他的手。
“听声音好像是小乙来了。”
柳棹歌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却依旧为了她的主动握住他的手而欣喜万分。
“轻点轻点。”
蒋小乙是被人抬进来的,他趴在步舆上,艰难地昂起头,看见柳棹歌也在,勉强抬手打了个招呼:“越兰溪,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来问候问候我!”
越兰溪:“......”
她撩开他衣裳,看了一眼他大概的伤势,这个伤......像是戒尺打的,但是没有大碍:“还有力气贫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不问问是谁打的,不关心关心我前几日去了哪里!”蒋小乙梗着脖子有些无理取闹。
越兰溪抱着手,冷笑一声:“要是你愿意,我立刻带人去将那人打得爹妈都认不到,你说啊。”
蒋小乙缩缩脖子:“柳棹歌,你是不是没有照顾好她?她怎么脾气怎么大啊?”
越兰溪难得和他贫嘴,转身就要回房收拾东西。
“我今天来,是想要说,我也要去广陵城!我要去找方洄!我不能让方洄一个人在那里!”
越兰溪拒绝:“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那我也要去!!!”
越兰溪用枪头拍了一下他受伤的地方,疼得他呲牙咧嘴:“你先能站起来再说。”
她将柳棹歌为她准备的那一袋东西提上:“柳棹歌,此去顺利的话,要月余,我回来之后想要问你些问题,希望到时你要如实回答我。”
柳棹歌睫羽颤动:“我对兰溪知无不言。”
越兰溪不想再将时间拖下去了,大军开拔,她作为主帅,自然不能离开太久,在国家大事面前,在无数百姓生命垂危之际,她都不能流连在这种儿女情长的私事上,况且,他就在这里,他也不会跑的。至于,他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不能仅凭一些有关联的猜测就妄下定论。她和柳棹歌的感情是真的,相处是真的,相互陪伴、相互照顾也是真的。如果说,他俩真的是一个人......
她没想好,就听见身后蒋小乙喊道。
“越兰溪!我!要!去!”他扶着门框,站得颤颤巍巍的,却异常坚定。
越兰溪叹口气,用枪头轻扫过他还没站稳的脚踝,他下盘不稳,一下子往前倒去,幸好抬他过来的两位小兄弟还没有走,一把接住了他。
“你...你...我不...”
“将他带上。”
蒋小乙将“我不服”三个字咽了回去,高高兴兴地重新爬回步舆:“快点快点,跟上她。”
迎着余晖,那个姑娘穿着铠甲去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她始终是那样,做着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
夜色沉沉,今夜的京城十分安静。
少詹事王大人家中却热闹非凡,火把连成一片,管事抖抖索索地站在王庆面前。
王庆满脸的横肉直跳,在昏黄的火光下,活像一个来吃人骨髓的疯子:“谁守的仓库!谁来过!?到底是谁?!!!”
往后看,诺大的仓库,里面钱粮两空,只留下了一些不好处带走的字画。
马蹄踏碎晨露,铁甲相接之声连绵不绝。越兰溪策马急性,才跟上了行军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