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当胆小鬼,喜欢一个很值得喜欢的人而已,楚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值得退缩的。
十八岁了,现在谈恋爱的话,不算早恋了,温砚修没理由再抓她。
更何况她是想和他谈。
文嘉懿瞪大眼睛:“什、什么时候?”
“明天。”
楚宁很坚定。
这一夜没楚宁想象中那么难熬,事实是,她一沾枕头,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风声、篝火声、海浪声,都离得远了,她坠身于一场绮丽的梦。
梦里有她、有温砚修。
男人捧着她的脑后,然后…吻下来,像爱情电影里那样,把她抵到墙上、又压进沙发里,难舍难分。
楚宁翻了个身,喉里溢出娇滴滴的一声,觉得痒痒的,使劲荚住。
旁边文嘉懿睡得比她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醒过来,楚宁感觉全身都发软,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是被谁折皱了一角,怎么捋都捋不平。
一动身,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湿哒哒地裹着她,很紧很贴合。
她以为是姨妈来了,急急忙忙跑去卫生间看,只是些亮晶晶的东西,不是血。
楚宁愣了一小会儿,想起昨晚的梦,学着男人的样子,弯起手指摩挲过自己的侧腰,那股似有若无的痒传来,她腿差点都软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茫然,她没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和自己的身体。
唔…
奇奇怪怪的。
-
湾流G650ER如鹰隼狙击猎物一般,落地停机坪,气势肃杀逼人。
和楚宁第一次来港岛时不同,她这次站在下面,等温砚修走下舷窗。
一起等待的还有两列大块头保镖,楚宁还记得自己当时见他们被吓得不轻,没见过男人有那么饱满的胸,还不止一个,是足足两列!一眼看过去乌泱泱的!
楚宁穿着一身白,站在人高马大的人群最前,殷切地等着。
衣服花纹是少女巴洛克风格的纯手工刺绣,方宽领、泡泡袖、短裤,袖子和裤摆点缀着柔软的羽毛流苏,随着飞机落地搅起的气流,在空中肆意飘舞着,姿影轻盈曼妙。
温砚修人在舷窗边,打眼就看到她了,小姑娘和一堆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站在一起,更衬得她小小一只。
大腿还没人家的小臂粗,很夸张。
他细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起身,遂抬手将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
连同整理好那些不磊落、不入流的欲\念,温砚修强制自己忘掉那些失控和堕落,在她面前,他仍是沉稳纡尊的绅士,而不是见不得光的败类。
为此他今天特地选了一套袖口绣了玉竹暗纹的纯黑西装,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要保持高风亮节。
香水也换了一款,中调里掺了很重的沉香,尾调有咖啡的淡淡苦味。
高叔见他都皱眉,忍不住调侃:“少爷,您昨晚是睡寺庙里了吗?”
“嗯。”温砚修不予置否,“寺庙挺好的,清心寡欲。”
高叔:“……?”这对吗,陷入沉思,要不要及时把少爷的心理状况汇报给老爷和夫人。
温砚修走下舷梯,还没站稳,怀里就感觉一道轻巧的冲击力。
没等他垂眸,就嗅到了熟悉的果花香,小姑娘柔顺的发丝被风带起来,有几根没眼色地划过他的鼻梁。
温砚修绷紧全身的肌肉,去抵抗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痒。
三个月没见了,小姑娘很想他,温砚修感觉得出来。
也许是昨晚的电话,给了她这样胡闹的底气。
要是放在以前,他会纵容她这样抱他,但现在不行了,因为温砚修看透了自己,他不坦荡、也不君子。
“宁宁,别闹,这么多人都看着。”温砚修想抬手覆上她的细腰,把人推开,距离缩短到一厘米的时候,他顿住了,没碰那处柔软。
他怕一发不可收拾。
“可我很想你。”楚宁一字一顿,“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那也不能这样失礼。”温砚修紧绷神智的弦,耐心引导。
见小姑娘还没要松开的意思,他轻叹一口气,破戒哄她,“乖,一会儿带你去买棉花糖,好不好?”
楚宁高挺的鼻梁被男人坚\挺的胸肌隐去大半,她执拗到鼻骨都蹭着生出了些热,很不满地纠正:“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温先生,我不想吃棉花糖。”
只有小孩子被大人拿棉花糖哄的时候,才会开心。
她现在急于撇清这两者的关系。
“而且我也没有失礼。”楚宁理直气壮,“美洲国家异性见面都会行拥抱礼,南欧还有很多国家要拥抱和贴面礼结合才更能表现亲密感,您教过我这些礼仪的。”
她没太贪心,犟了一句后就讪讪地松开了手臂,往后撤了半步。
这才看全男人的神态和表情,很阴沉,眼眸深邃,像黑洞,能把她吸进去。
楚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她洇了下嗓子,小声狡辩:“您失踪了三个月,答应陪我过生日又食言了,我、我就要一点补偿,一点点而已,都不可以吗?”
温砚修:“补偿可以,应该补偿给你的,宁宁,昨天没能赶回来的事,我向你道歉。”
该道歉的不止这一件。
昨晚荒唐的场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一帧,被强按下。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宁宁,你是小淑女,要矜持些,不能对男人这样轻浮地搂搂抱抱。”
温砚修其实唾弃自己这副正人君子做派,他比她轻浮得多,但伪装良好,没谁能看出来。
但他要教导好宁宁,不然以后撞见她在大街上和别的男人搂抱亲热,温砚修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冲动揍人。
他柔道黑带,战斗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知道了。”楚宁失落地低下头,他还是把她当小孩。
连一个抱抱都要对她严加看管,她还怎么和他谈恋爱?
楚宁没温砚修那么深的城府,喜怒哀乐都浮在表面,回去一路都丧着。
温砚修又不瞎,但装没看见。
他今晚要对她做一件很残忍的事,从现在就扣印象分,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本就没她想象得那么好、那么完美。
圣人都会下佛坛,何况他不是圣人。圣人不会有污点,不会通过肖想一位年轻貌美的可爱少女,来发泄自己的私欲。
西装革履之下的肌肉,再度绷紧,温砚修滚了下喉结,下颌线锋利冷峻。
十五分钟后,楚宁主动扭头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邦邦硬。
温砚修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看过来,身体调至防御模式,他现在似乎对她有点…敏感得过分。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楚宁问得很直率。
温砚修否认:“没有。”
楚宁:“那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明明昨晚在电话里还好好的…我们互道过晚安。”
那会儿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有点不言而喻的暧昧。
“没有冷淡。”
温砚修很想摸摸她的头,她这副委屈无辜的样子太楚楚动人,他根本抗拒不了地心软。
最后没有,只是稍缓和语气:“生日宴都已经布置好了,答应你的都会有,没有冷淡你。”
小姑娘的第六感很准,昨晚确实是发生了很多。
多到他已经决定彻底推开她,将两人的关系焊定在井水不犯河水的范畴里。
深思熟虑后,温砚修又开口:“晚上有事和你说。”
楚宁狐疑,温砚修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可最终她还是相信了先生的为人。
他一向言行一致,说没有冷淡她,便是没有,是她多想了。
楚宁随之扬起个甜甜的笑:“我也是。有事想告诉先生。”
温砚修点头,表示知道。
能猜到,他早有感觉。
他目光多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有着淡淡的哀色,然后移开,去看车窗外的天。
没什么云彩,很蓝,很澄亮。
他养了她整整两年,无微不至,温砚修足够了解楚宁,知道小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说的事是什么。
但不行。
不能让她说出那句话。
他会拒绝她,无论如何都会。
所以他早在昨晚就做出了决定。
一个对这只现在偷偷看他然后偷偷笑的小puppy来说,很残忍的决定。
但温砚修没有可选,长痛不如短痛,他舍不得宁宁长痛。
她失着忆,能心无旁骛地心动;可等她想起沪申、想起楚家、想起那晚,她会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