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秋没什么感觉,从他跟温砚修起, 老板的座驾一直是劳斯莱斯库利南,车型版本升级过几次, 但没什么大改动,他驾驭得炉火纯青。
老板长情,对助理而言是莫大的幸运, 蒋秋听说隔壁霍总每半个月就要换一台座驾, 助理常常上一台的方向盘还没摸热乎, 几百万的豪车就直接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他一路小跑, 还是错过了电梯, 楼层不高,他索性一鼓作气爬上楼。
气还没喘匀,就看见老板站在走廊中央,长腿快占据身高的三分之二,经典意式黑西装、白衬衫, 眉头凝重,眼里笼着两团黑云。
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夹起尾巴走过去:“老板,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分钟。”
“你进去,把资料给他们发下去。”温砚修沉声吩咐。
“您不进去了吗?”特地调了时间来参加第一次修复会,为此还推了两个国际会议,蒋秋咽了下口水,不知老板为何到会议室门口忽然变卦。
“嗯,你出面就行。”温砚修稍顿,“如果他们对藏品信息有疑问,直接来找我。”
他…他出面就行吗?这损坏的藏品他知道,是早年周老先生送给老板的,现存三件,剩下两件一个收在周家私人库,另一个展在故宫博物院,价值连城。
这样级别的藏品对修复技艺要求极高,这第一次修复会议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蒋秋笃定他没在老板身边这一会儿肯定发生了什么。
想问但不敢,他只能点头,死撑着走进会议室。
温砚修不想装不认识楚宁,四年前他请舒以熹与他假扮未婚夫妻,以为是最优解,既能维持他和楚宁之间该有的关系,又能断掉那些不该有的情感。
事实证明他做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决定。
他自欺欺人地骗了自己整整四年,或者更久。
既然决定重新去到她身边,温砚修就不想再骗自己。
他明明就认识她,六年前初见,从她还是个花骨朵似的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
这四年,他从没忘过她,从没放弃了解她的近况,他们不是萍水相逢而后失散在人海中的陌路人,他怎么可能装作与她素不相识。
甲方。
温砚修抬手,指腹轻碾过西装袖口,不紧不慢地感受着上面残存的她的温度,忽而勾了下唇。
来日还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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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实验室内部又继续召开了技术研讨会。
这是一件与故宫藏品同等价值的文物,自然马虎不得,所有细节都要抠到极致。
边珞手边放着蒋助理送来的资料,她大致看了一遍,用笔圈起几个重点,她做事一贯雷厉风行。
“黄珊琦,你随蒋助理去将碎瓷片领回来。”
“张彦博、乔伊一,你们两个配合珊琦做好瓷片数量的清点工作。”
“白述,你来确定裂纹类型,评估藏品现在状态。”
“……”
边珞带着这些学生一起做过不少的修复项目,彼此间配合都默契,这一套吩咐下来,没费什么时间。
如果说这个项目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甲方爸爸的身份了,温砚修如今在京港两地都有着极高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边珞补充:“对了你们谁去找温先生一趟,和他同步我们初步调研结果,敲定下后续验收检查的节点。”
谁都没抬头,短暂的沉默后,张彦博率先打破:“做过这么多项目,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架子这么大的老板,敢情修的不是他家瓶子?修复会来都不来一下,真是无语。”
乔伊一跟着搭茬:“对啊,第一次开会就耍大牌不来,肯定很难相处,搞不懂这些有钱人自视清高。”
“老板是温砚修啊…听说他还当选了这届港岛议员,三十二岁,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了。”白述点评。
“这种精英呐,我真是见一面都害怕得要死,别说还得和他对接工作了…”
“是啊,感觉不会好相处的样子,说不定很难搞。”
“那…”
更长时间的沉默。
边珞直接拍板:“宁宁,要不你来负责?”
其余几人立马附和:“宁宁真是辛苦你了——”
这烫手山芋扔到她面前,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楚宁笑笑,应下:“不会,是我应该做的。”
这种dirty work落到她一个项目助理的身上,楚宁倒不意外,哪个顶级文物修复师都要经历这样的成长过程,倒是无可非议。
只是要对接的是温砚修,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晚上七时,实验室的初步调研结果已经汇总到她手上,楚宁却迟迟没拨通温砚修留下的联系方式。
会议结束前,蒋秋特地交代后续有情况直接联系温砚修本人,她想避重就轻地和蒋助理对接都没办法。
楚宁认命地轻叹一口气,抓起手机,默念了几遍他是甲方是甲方是甲方,然后拨通。
等待时间比她预想得要更久,楚宁已经不抱希望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她赶忙收回要挂断的手指,攥着手机紧贴耳朵。
那边很安静,似乎在等她先说话,或是根本不知道是谁打来了电话。
楚宁吸了一口气:“温老板您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边珞文物修复团队的项目助理…楚宁。”
她应该称呼他为温先生,楚宁有意绕开,于是只叫他老板。
听筒里很沉默,不知道是不是温砚修嫌弃这个称呼太土,还是不习惯他们这样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经过清点,现有87片碎瓷,极少量缺失,未碎部分有明显冲线,底部鸡爪纹明显,修复难度较高。”
“已经将相关文件发送至您的邮箱,还请过目。”
“嗯。”温砚修应声很淡。
小姑娘工作起来一板一眼的,认真得有点可爱。
楚宁松了一口气,继续和他约后面的时间,最后不忘画饼:“您放心,我们实验室边老师是京平很权威的文物修复师,能接触到各色釉彩大瓶这样珍稀的项目,是我们实验室的荣幸,一定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精力和耐心,争取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
“那你呢?”温砚修走到落地窗边,看海浪凶狠地砸向礁石,碎成一地银子。
他声音很好听,楚宁一直是知道的,现在从听筒里传来,紧紧地贴着耳朵,感受得更明显。
莫名有点晕头,男人嗓音像低浓度的酒,楚宁迟缓地问:“我…怎么了?”
“来港岛是为了项目?”
“…是。”
楚宁如实回答,心跳却抽了一拍 。
不知道温砚修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砚修捏着她的照片,指腹很轻很轻地划过她的脸颊,没有她的体温,显得很冷清。
更过分的他也做过,没人知道;衬衫扣子系到最顶,出了门,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的儒雅绅士、是人人称赞的港岛话事人。
上帝也无法保证绝对的清高廉正,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宝宝!沐浴露在哪?”周延昭叩了下门,声音大大咧咧地传过来。
电话那端的男人眸子沉下来,指腹肆意地游走过照片上她的下颌、肩线、细腰,猛然收力,顿住。
楚宁下意识地去捂手机的收音,耳尖一瞬间烫起来,应该听不到吧,离得这么远。
她冲着周延昭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朋友?”
…听到了。
楚宁咬着唇,硬着头皮承认:“是。”
安静良久,楚宁听见听筒里溢开一声很沉的笑,心脏倏地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半边身子直接麻掉。
“既然贵实验室诚心合作,只靠电话确定我的行程时间未免草率。”
温砚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清风霁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派司机去接楚小姐,我们面谈。”
楚宁为难地看了眼时间:“现在很晚了,不如明天…”
“楚小姐,文物修复工作室有很多,希望你记得,你们不是我的唯一选择。”
“……”好丑陋的甲方嘴脸!楚宁只能同意。
确定了酒店定位后,电话冷冰冰地挂断。
温砚修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并不绅士的决定,和风度翩翩沾不上半点边。
有点冲动,但更多的是忍无可忍。
他无法想象楚宁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耳鬓厮磨,再一同坠进柔软里,在那个男人的床上甜甜地笑。
全身的肌肉紧绷,西装被撑得快要炸开,温砚修冷漠地抬手将外套脱掉,然后是马甲、领带、袖扣,都散落地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