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时薇面容娇冷,转身转得干脆利落。
时薇是大陆人,只有一句粤语因为使用频率过高而说得标准,发音堪称完美:“…咸湿佬。”
-
温砚修本就郁闷的心情,被霍泽桁“好心”点拨之后,彻底烦躁。
一屋子的人都候着新娘子登场,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居然分神去想其他的。
主动?他还能怎么主动?
到什么份上才叫主动?
温砚修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三十余年的人生里没遇到过这样难解的题。
他旁边站着的是俞家长子,俞靳怀,两人在京平参加峰会时打过照面,算眼熟;再旁边是俞家主母,杨茹静。
看得出这位俞大少爷被催婚的处境和他差不多,杨茹静游说的话就没断过。
这样比下来他还算幸运,乔可心的话比这位杨阿姨要少些,至少他落个耳根子清净。
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说了什么悄悄话,俞靳怀突然严肃道:“不是每次强扭瓜,都能扭到甜的的。”
话糙理不糙,温砚修怔住,怎么感觉…他被人无意间骂了一句。
他脸色更差了,是真想不管不顾地摸出根烟来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驱走那块压得他快喘不过来气的阴霾。
刚从唐楼将瓷瓶完好取回来的高叔见状,气都没喘匀,赶忙找补:“也分时候,要是一直不扭的话,连瓜都没了。”
他在实验室没见到楚宁,听其余人说,她昨晚的航班已经离开港岛。
这会儿早就落地京平了,少爷要是再无动于衷,是真没戏了。
主仆七八年的时间,他看得出少爷对这位楚小姐有多不一般。高叔是过来人,经验到底是丰富些,很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矛盾,有时候只是相互之间少了个能下的台阶而已。
那天从山顶别墅离开时,少爷全程冷脸低头,一言不发。
仔细点看能看出脸颊上的红印。
公司都不去了,直接回的温公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高叔没戳破,权当没看见,但他也是男人、也年轻过,知道那点自尊心犟起来有多钻牛角尖。
更何况他是温砚修,从小顺风顺水、锦衣玉食,如今是说一不二的港岛掌权人,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人,被打了一耳光,也是人生头一遭。
高叔想了想,还是决心管了这桩闲事,古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肯定是有理的。
“少爷,楚小姐已经回京平了,您再不去追…又是四年。”
回去了。温砚修心里一惊,这么快,她就如此等不及。
他勾了下唇,显得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出声道:“去申请航线。”
“啊?”高叔发懵,他面子这么大吗,一劝就动。不对,他还没开始劝啊。
“不是您劝我去京平的?”温砚修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高叔讪讪笑了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快领命出去:“明白!这就去。”
温砚修知道其实楚宁给他个台阶,他都会下,她小了他九岁,他犯不上同她斤斤计较。
一个耳光而已,也没什么的,打就打了。
但楚宁没有,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今天。
一个台阶,她给还是高叔给,都无所谓。
事在人为,瓜是扭来的、还是采来的,没区别,甜就行。
她是甜的,他知道。
-----------------------
作者有话说:温哥低头低得越来越熟练
第33章 春与人宜
ch33:
楚宁是和边珞一道回的京平。
一是她本科毕业典礼将近, 学校有些手续要办;二是边珞接到了新项目,和甲方老板沟通需要随行助理。
楚宁主动提出可以牺牲掉项目后惯例的休息时间,边珞便带上她了, 其余的实验室成员还留在港岛公费旅游。
边珞看楚宁这小姑娘,是打心底的欣慰和喜欢。
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学习认真、做事细心、有冲劲, 看到再小的机会, 只要能够得到,都要一试。
边珞这一辈子没后悔过什么,但对楚宁有一点亏欠。
两人正等甲方过来, 她郑重地将墨镜取下来,走到楚宁身边:“楚宁?”
“嗯?”楚宁正在手机上填毕业生去向表, 赶忙抬起头。
“阿昭的事,边老师和你道歉。”
周存礼一去世, 两人就分了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宁摇摇头:“是我想周爷爷离世前能开心些,不是任何人的错, 是我情愿的。”
边珞没说什么, 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甲方没多久就到了, 是位华裔商人,名叫戴森。
这些年在海外见过不少文物流失在外, 得不到该有的尊重, 于是他从五年前便着手回收这些国宝,收藏量近两千件,如今带它们回家,是希望这些国宝能在祖国的热土实现它们最大的价值。
当初将这些文物洗劫走的那些土匪,根本不知爱惜, 古籍画抽丝褪色严重,甚至有的瓷器被打碎,又用最廉价的胶水随便黏起来,敷衍了事…诸如此类的破损数不胜数,所以戴森联系到了边珞的实验室,想先对它们进行修复工作后再展出。
“明白。”边珞也赞叹于戴森的大义,“先生若愿意信任我们,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进行这批文物的修复工作。”
他们做文物修复这行的,最看不惯这种强盗式地掠夺。
很多时候文物不止是文物本身,更是岁月的沉淀、历史的见证。
“方便询问您对这批文物日后的打算吗?”楚宁践行助理的职责,补充提问,“这关系到我们对修复材料的选择。”
“我在京平和港岛买了两块地,准备投资建古巷沉浸式博物馆,一方面能展出这些文物,一方面。”戴森耸了下肩膀,“我也是个商人,你懂的。”
楚宁愣了下:“…港岛?”
“对。”戴森再次解释,“我祖上是港岛人,落叶归根,自然是要回来的。”
这意味着她又要和港岛纠缠不清,楚宁想到了那个名字,想到了那一巴掌,握笔的指尖下意识缩了下,面上没表现出来,她微笑:“明白您的意思。”
她向边珞投去视线询问,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她才说:“那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先生若是有疑问或是想补充的细节,可随时与我们邮件联系。”
戴森和边珞双双起身握手,这桩合作便算是达成。
其实关于要修复文物的信息一早就拿到,他们实验室内部评估过接这个case的可行性,特地在签合同前飞来京平见戴森是边珞要求的。
她需要通过面对面的交谈来确定对方对待文物是否诚心,她不和虚伪图利的人合作,这是她的原则。
楚宁收拾纸笔时,才突然意识到,试探地问:“当初接各色釉彩大瓶那个项目时,您也去港岛见过温先生?”
“对呀。”边珞拿出补妆镜和口红,“不过温先生似乎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只准我自己去,还要求我对所有信息高度保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瓷瓶到底是怎么碎的……”
楚宁身子僵了一下,两颊迅速地蔓上可疑的红。
“而且很奇怪,瓷器修复不是我们实验室最擅长的,他预算充足,完全能选择隔壁毕老师的实验室。”边珞快四十的人了,谈起八卦来还两眼放光,“不知道温先生干嘛一意孤行选我们合作啊…还点明了要看项目的参与成员名单!我都怀疑咱实验室藏着他什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奇怪得很。”
楚宁干笑地附和:“是…好奇怪。”
她心里很虚,怕边珞看出什么异样。
又忍不住想其实温砚修早就知道她会去港岛,或者说,要不是他执意选择边珞的修复团队,她根本不会去港岛。
不是巧合。
这世界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幸运恰好是他们久别重逢。
楚宁心脏像是折了一角,又涩又酸,很奇怪的感觉。
“楚宁?”
一道女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楚宁意外,她社交圈不大,基本都在校园内,没想到在这会遇到熟人。
回头看清来人,她更愣住了,是舒以熹。
楚宁没想到还会见到她,女人一袭抹胸长裙,是与她记忆中并无二样的正红色。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她打招呼,杵在原地,有些局促。
舒以熹比她大方得多,走过来时不忘给她抛个媚眼,皮肤白得晶莹,一看就是各种护肤精油精心养护出来玉质般的光滑。
不像她,一支一百出头的洗面奶可以用上两学期,泡沫用量要严格把控,不能有任何多一点的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