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呀?”舒以熹已经来到她面前,大咧咧地打招呼,“我是舒以熹,Bianca,我们见过,你记得吧。”
“记得。”楚宁笑笑,“在山顶别墅。”
舒以熹打了个响指:“Bingo!”
“你也和戴总谈事呀?”她上下打量楚宁,小女孩文文静静的,书卷气很足,“也是古巷的项目?”
楚宁点点头,合同都签了,说也无妨:“戴总有一批文物,委托给我们修复。”
“你是文物修复师?”舒以熹称赞,“好厉害诶。”
她刚在戴森手下那受了气,这会儿话很多:“他们想买我的画做古巷的装饰,疯狂压我的价,只肯给我出五位数,拜托,从伦敦大老远地跑过来,还以为有多大的诚意…真是服气。”
楚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噤声,静静地听她发牢骚。
舒以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灵机一动,话题就支出去老远:“你和温砚修,你们在一起啦?”
楚宁吓坏了,忙摆手说没有。
“这男人居然克制力这么强?真是小看他了。”
说到这舒以熹又是一肚子火,当年温砚修前脚找她扮演未婚妻,后脚手戴尾戒在媒体前公开亮相,和她划清界限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舒以熹气得不行,现在提起胸口还都起伏剧烈:“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留情面的合作对象!怎么嘛,好像我会占他便宜一样!”
“合作对象?”楚宁不解。
“对啊,他后来没和你说过吗?那年是他主动找我请我配合他演出戏。”舒以熹语气无辜。
温砚修不惜砸许斐的场子,和京平周家少爷大打出手,还带走了个姑娘这事,他们圈子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一部分人信以为真,另一部分人因为主角是温砚修,太难想象出那画面,遂觉得是有人在胡诌。
舒以熹知道楚宁的存在,自然信这事,才误会两人已经修成正果,也以为当年那些乌龙温砚修都向她解释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不是她的风格,索性都一股气地都说了。
楚宁不敢置信,当初把她逼离港岛的,居然是…一场谎言,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出戏。
“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她问舒以熹,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发抖。
“就我们见面的前一晚啊。”
所以是她生日那天,他们通过电话,是他…之后决定的。
楚宁心脏一阵阵地发悸,酸胀得好痛。
重逢之后与温砚修的每次照面都历历在目,男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颗颗圆珠被串起来,都能解释得通。
楚宁感觉有天大的秘密砸下来,裹得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做梦时才敢想的事,如今就这样铺陈在眼前:“所以,他当年其实就…”
喜欢她。
楚宁没敢说出来,怕自己猜错,更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喜欢你啊,温砚修亲口和我承认过的。”舒以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助攻,要不是过去太久她记忆模糊,她恨不得直接当场演给楚宁看。
她手舞足蹈的,兴奋得不行:“不对不对,说喜欢都浅薄了,他爱你啊,很深很深地那种!”
-
楚宁回到宿舍,神情还木然。
她手扶梯子,脱力地坐在了下铺,捧在怀里的纸张掉了一张。
楚宁行尸走肉一般,蹲下去,想拾起来,但一个不小心,其余几张都无助地滑落下去,被风吹起来,满目的白,生生地刺痛她的眼底。
大脑飞速转动,她记起来除了那巴掌,她好像还说了很多伤他的话。
温砚修听了心里会有多难受,楚宁一愣,鼻头开始发酸,有很强烈的流泪冲动。
她说那些话时只顾着替四年前的自己鸣不平,可四年前推开她时,温砚修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吧。
楚宁醍醐灌顶,冲到床边,在背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却因为急促的心跳不受控地打颤。
她点了几下才点开和温砚修的对话框,太着急了,一行字打打删删地浪费了不少时间,楚宁咬紧嘴唇,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过几日我回港岛】
【我们谈谈吧?】
她终于磕磕绊绊地发送出去。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闪着“温先生”三个字。
楚宁心脏快跳出来,迟疑着按了接听,两只手握着手机递到耳边,屏住呼吸。
“是我。”
男人醇厚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简单的两个字,楚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脚趾尖都要酥掉。
“…嗯,知道。”楚宁含糊。
她只是打算约他谈谈,但怎么谈,从哪里开口,都还没想呢,一时间沉默。
温砚修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来窗边。”
楚宁一愣:“你在京平?”
温砚修单手抄兜,指尖发凉,他这辈子没有这样心没底过,拿不准楚宁想不想见他。
他没应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子。
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乞求她会出现。
楚宁缓神回来,将信将疑地到窗边,做贼似地瞄了一眼,他当真在宿舍楼下。
身姿颀长,依旧是经典的黑,熨平规整,尺寸是量身定制、纯手工缝制,误差不超过一毫米,不菲的料子包裹着精劲的躯体,匿去了凶悍的肌肉线条,将人衬得极有贵公子之气。
气质太出尘了,放在书卷气尤重的京大校园里,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楚宁宿舍里一个小女生是读物联网专业的,工科,每天固定吐槽的话题就是班上的男生有多不修边幅。
让人痛失谈恋爱的冲动。
无数道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而他矜贵地扬头,只看向她这一扇窗,等她的出现。
楚宁的身体被这种独一无二的偏向引出些热,洇了好几下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我还没……”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一声低笑,性感得有点犯规,楚宁听着心痒。
“不然呢?只知道约我时间,不想着见我。宁宁,你故意钓我?”
沉稳的声线中混进了一丝戏谑,温砚修没用这种语气和任何人说过话。
他为楚宁破例过太多次,他其实从未对谁低过头,手握命脉,顶着港岛大半片的天,他也无须向谁低头。
楚宁忙否认:“没有。”
她又不是海王,哪有钓人不钓人这一说,她品行端正得很,清清白白。
“那就下来。”温砚修顿声,换他邀请她,“我们谈谈。”
楚宁没磨蹭太久,确认了下自己的外表,就小碎步地跑下楼了。今天要去见戴森,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件比较正式的裙装。
她心里装了太多的事了,满满当当,一晃都要溢出来。
来到温砚修面前,楚宁顿下脚步,抬起头,将男人完完全全地装进眸子里,明明只几个月没见,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其实她很想念他,做过好几场与他有关的梦,梦到过男人低头来吻她。
自欺欺人骗自己说根本不在意他罢了,仅此而已。
纯黑色的库利南就停在路边,离两人不过几米的距离,外观和港岛那辆一模一样,若不是挂着京牌连号,楚宁恐怕要误会他是一路驱车北上。
没有轿车能开进宿舍楼的区域,在京大四年了,她都没见过。
楚宁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温砚修在京大的势力也不俗。
他是她如何都探不到底的男人。
来来往往注视的目光太多,楚宁不想明天自己的照片登遍校园论坛,只能低着头跟男人上车。
她下意识地往后排走,被温砚修攫住腕子,带她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门。
“…哦。”
楚宁乖乖坐进去。
温砚修私自来京平,不知道会待多久,董事局那边怕不好交差,对外称他身体小恙,将蒋秋留在港岛,能多周旋些时日。
温家那边,温栗迎订婚宴前夕,准新郎出了点小意外,温家上下都乱成一锅粥,温砚修只能将高叔留下,方便有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他形单影只地来京平,甚至飞机起飞那刻都在迷茫自己此行前来的意图。
这在温砚修三十余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他习惯了秩序井然,只做有意义的事,没当过无头苍蝇。这是第一次。
温砚修无奈地笑了下,被楚宁发现,她警惕地问:“笑什么?”
再顶奢的豪车也受限于校园的限速,只能龟速移动,温砚修单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很松弛:“没什么,只是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