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知道又踩着雷了，赶紧上前抱住他哄，“好啦好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提兜兜的，诶，你别跟一个四岁小孩过不去呀。”
提到这一茬，有些久远的记忆似乎被骤然唤醒了。慕熙脑袋微侧，眯着眼看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不想靠近他吗？”
云昭心说因为你才是小公主，但不敢开口。
慕熙却盯着她，淡然一笑：“因为他刚出生那会儿，所有人都不允许我靠近他，总觉得我会伤害他。”
云昭愣住。
慕熙却像是刹不住车了，继续道：“他长大过后，其他人都不记得我胳膊有伤，让我抱，我抱不稳，他们就认为我妒心太重手足情薄坏种一个。”
“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但字字都是挖苦讽刺，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干嘛跟小孩子过不去’。”
这么多年了，只有五年前的云昭说过，他不是坏蛋。
“阿熙——”云昭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摸他的脑袋，“不是的，都怪我口不择言，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怕你跟他们置气气坏你自己……你不是坏蛋，你是很好很好的阿熙。”
慕熙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没想到，她又说了这句话。
他垂着头，鼻腔中漂浮着旁边冰淇淋摊的香气，视线中是云昭护在他脆弱膝盖上的手。
哪怕吵架了，她也怕他伤着。
是啊，她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了。都快要分开了，为这些破事起争执实在不值得。
“好了，放开我。”慕熙声音很低，“那么多人看着，想当景点吗。”
云昭没松手，反而收的更紧，“那你答应我不生气了。”
她把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慕熙拧起眉头，“你还威胁我？”
“是啊！”云昭嘟囔，“你要答应永远不能再误会我的意思，要随时记住全世界我最爱你，不要拿你自己身体撒气，不要跟兜兜置气气坏你自己，不要乱吃冰淇淋。”
“你要求太多了吧？”
“快答应！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云昭很急，但也说不出什么威胁他的话，急得不行了，眼眶都开始发红。
慕熙最怕她哭，毫不犹豫：“都答应你。”
云昭立马止住了，笑嘻嘻把他扶回轮椅上，又给他捏捏腿，抬头说：“那再加一条，回东城过后我们依然要在一起。”
慕熙一愣，悻悻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云昭没想那么多，她才不相信粘她粘成这样的小公主会舍得扔下她。
离开巷子前，慕熙还是去冰淇淋摊上买了两根甜筒，他和云昭一人一根，他自己吃草莓味，云昭吃蓝莓味。
他今天食欲果真不错，快速吃完过后又勒令云昭把自己的给他。
云昭撇撇嘴，把吃剩的那半根甜筒塞给他，慕熙接过来，轻轻咬了半口。
淡淡的，奶油混合蓝莓香精的味道，和五年前两个人没钱分着吃一根甜筒时一模一样。
很怀念的味道。
他就要吃不到了。
第32章
云华林下班后早早在家做好了饭菜, 满桌都是慕熙和云昭爱吃的，云昭刚进门就馋得两眼放光。
“好了好了，快带小慕去洗手。”云华林满脸慈爱看着两个孩子, 给他们拿出了专用的碗。
云昭的是一只粉红小狗碗, 慕熙的是一只蓝白云朵碗，图案稚拙模糊，是五年前两个人去市区里玩时一起烧制的，当初当宝贝似的供着，走之后云华林便替他们收在家里。
饭桌上, 慕熙难得食欲非常不错，云华林给他夹了不少菜他都照单全收, 一句话也不说, 就埋头专心吃饭。
云华林很感动：孩子终于吃点饭了。
云 昭更感动：小公主终于像人了。
慕熙那只细白的右手握着筷子，他这只右手向来不方便，动作总是缓慢的，但今天似乎格外利索一些, 手腕翻动间, 内侧扎针时留下的青紫针孔都露出来。
云昭凑到他耳边偷笑：“慢点吃, 我不跟你抢。”
慕熙转头斜睨她，“你懂什么。”
云昭无奈，“诶，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一直在虐待你呢。”
慕熙继续吃饭，“本来就是。”
云昭嘟囔：“我对你这么好还叫虐待呀？那小玥对斯安算什么？”
慕熙想了想：“算作孽。”
云昭一怔，狠狠憋住笑。
刚才出门前还看见沈斯安给隋玥开车门, 大概是他又嘴贱了，大庭广众之下隋玥伸出一脚差点给他踹跪下去。
好端端一个清风霁月温柔善良的贵公子……怎么就被训得这么惨呢？
云昭不知道，但是乐意看戏。
饭后, 云昭主动去洗碗，慕熙和云华林在外头聊天。
这次不知道是慕熙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不去那漏风的阳台聊了，甚至不在客厅，居然去了云华林和陈锈的房间里。
那可是全家最隐私的位置，连云昭长大过后都很少去爸妈房间。
两个人不知道合计些什么，云昭洗完碗还没见他们出来，又勤快的把家里打扫一遍，给云华林腌了一些萝卜，忙活好一会儿他们才出来。
两个人都神色正常，云华林招招手说：“昭昭啊，小慕这两天就计划回东城了，你当导游的，回去前记得去顺城街买点特产给人带回去。”
云昭愣住，“这两天就要回去？”
她转头看慕熙，慕熙一脸坦然，手指支着下颌轻轻应了一声，“东城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行程也没剩几天了，提前结束回去。”
云昭急了，“不能远程处理吗？”
慕熙摇头。
云昭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一块儿。
邬州不仅是她的家乡，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在这里他们是平等的，是可以每天接触每天牵手拥抱的，慕熙偶尔处理工作但也不繁忙，前些天养腿伤时甚至可以无忧无虑抱着她睡一下午。即使什么也不做都很幸福。
但她能想象到一旦回到东城便肯定不是这样。
那座繁华的大城市里容不下这种清闲。
慕熙转动轮椅转了弯，慢慢往她的房间去，“昭昭，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云昭心里还难受着，没说什么，慢慢跟着他进去。
她的房间是一个小型资料库，墙上几乎贴满备忘录，桌上、抽屉里全是重要事情备忘，信息多到眼花缭乱。
慕熙翻开最上面的一个活页本。
这是她的重要人物记录册，她随身也带了一本，这本是备在家里的。前几页是父母家人，往后是朋友、老师……最后几页是上一次回家时她新添的：
慕熙、沈斯安、隋玥。
最后一页是慕熙。
她在右上角贴了一张照片，是一起坐飞机时他们俩的合照，云昭把照片打印下来了。她笑脸盈盈，慕熙则是淡漠侧颜。
在他的这一页她记得比任何一页都要更详细，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A4纸张。
慕熙看到她写：阿熙是个很可爱的人，老是嘴硬，但是心软善良，稍微逗一逗就能把他惹生气，生气了要哄，不过很容易哄好……
他久久看着，眼眶发酸，半晌才沉默翻了过去。
“咳咳。”慕熙忽然掩唇咳嗽几声。
云昭赶忙过来扶住他，“怎么了？”
“胸口有点闷。”慕熙捂着心口转头看她，他脸色发白，漂亮的眼睛也雾蒙蒙的，虚弱道：“你帮我倒杯水吧。”
云昭想也没想就掉头出去，她刚转身出门，慕熙迅速将最后三页纸扯下去。
他身体难受得紧，浑身无力，每寸指节都绷成了青白色，将三张纸揉成了一团装进口袋里，活页本上残余的碎片也被仔细清理起来。
本子合上的一瞬间，这三个重要的人仿佛从没有来过她的生命。
很快，慕熙的额头浸出了冷汗，心脏像被刀子重重剜过。
“阿熙！”云昭紧张的捧着杯子进来，水是温热的，她的手指也是温热的，小心托着他的下巴喂他吃药，小脸上满是紧张，仿佛他是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慕熙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住了眼泪。
他吃完药，长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以前是没有什么分离焦虑的，生病前他独立又骄傲，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生病后他把自己封闭起来，身边不需要任何人出现。
只是后来，云昭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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