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本人制造的麻烦除外。
最后这顿饭还是不欢而散，以慕熙死活不肯解释、鄢絮怒气冲天结束。
云昭忙不迭把慕熙推回房间。
他在他母亲面前气势汹汹一寸不让, 关上门后，整个人却突然蔫下来，像那霜打的茄子似的, 捂住心口冷汗涔涔。
“怎么了？你哪里难受？”云昭蹲下来扶他。
慕熙顺势倚向她，脑袋靠在她脖颈间，呼吸困难，“别说话……”
他的姿势并不利于呼吸，身体微蜷在轮椅上，全靠着云昭的支撑没有摔下去，伤腿 也从踏板上滑下来。
云昭护着他的脑袋，静静让他缓了一会儿。
“别在这里睡，我扶你去床上好吗？”云昭侧头看他。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他的脖颈，他难受得紧，喉结滚了滚，低低应了一声。
慕熙浑身无力，右腿点在地上像踩进棉花里，云昭托住了他的膝盖，扶着他的腰背小心把他送到床上。
他侧卧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咳嗽起来。
“有药吗？我喂你吃点。”云昭给他拍拍后背。
慕熙闭着眼摇头。
毕竟是个大病未愈的病人，他身体处处机能都没恢复，抗不住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并且他刚昏睡了两天，只打了营养针，胃也不大好。
慕熙睡到一半又艰难撑起身要去吐，云昭把他半扶半抱送去卫生间，他锁了门自己在里面吐，水流声哗哗作响，出来时衣服都湿了大半。
“别逞强了！”云昭见他难受的样子，莫名觉得心里阵阵酸疼，虽然才刚认识，但她好像已经对眼前的人有了不少好感。
思来想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按住他的手给他换了衣服，把他裹进被子里，不允许他再乱动。
没一会儿，慕熙虚弱的睁开眼。
浓黑的睫毛被水浸湿，他脸色苍白，双眼半睁看着她，弱弱道：“腿疼……”
“腿也疼吗？”云昭连忙起身去找来一只垫枕，小心把他的伤腿搁上去，“这样还疼吗？”
慕熙闭上眼，“疼。”
云昭皱眉，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她稀里糊涂只搜出一大堆针对腿部骨折病人的康复方法，但慕熙显然不适合，没办法了，云昭只好把手搭在他大腿上，“我给你揉揉，好吗？”
他是小腿骨折，从膝盖往下一直到脚踝都裹了厚厚的石膏，动弹不得。因为剧痛，整条腿的肌肉都绷紧了，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云昭知道自己刚才很不专业，没有护好他的腿，他颤颤巍巍去卫生间呕吐时伤腿还在门边磕了几下，疼得直吸气。
想到这里，她更自责了。
“慕先生，还有力气说话么？”云昭一边给他按揉一边转头看他，“跟我说说话吧，转移注意力，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他半只脑袋埋在被子里，低低回应：“嗯……”
“慕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呀？你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当总裁？”
“不是……”
“噢？不是吗？”云昭有些惊讶。
他疼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只凭直觉回答着她：“是老板……”
云昭笑了，“哦，比总裁还厉害啊。”
慕熙：“嗯。”
云昭手下还在用力，她没有接受过培训，不过在这些方面很有天赋，很聪明的找到了节奏，感觉手下那颤抖的腿慢慢平静下来了，发烫的皮肤也逐渐凉下去。
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摔的呀？”
慕熙眼皮都动不了，声音微弱，“几个月了。”
“几个月了？”云昭惊讶，“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止一百天了吧。”
“嗯，”慕熙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成了弱不可闻的气音，“好不了了……”
“好不了了？”云昭不明白，“只是骨折而已，怎么好不了？别灰心，你还年轻呢。”
慕熙最后一点力气也抽干了，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沉沉睡去。
云昭看他睡得安稳，也不再打扰他，起身帮他盖好被子，悄悄溜出门去。
-
今天中午的事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即使慕熙不在意，鄢絮也肯定耿耿于怀，云昭知道闹成这样这份工作估计是要泡汤了，走之前索性再帮帮慕熙。
毕竟，他人挺好的。
客厅里只有鄢絮一个人，她还穿着那身休闲套装，黑发披散在肩头，斜倚沙发，一只手支着额头静静看电视。
电视机里不是偶像剧肥皂剧，是无趣的国际新闻。
云昭默默走过去，低眉顺眼道：“鄢姨。”
鄢絮回头看她，面色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凶，“坐吧。”
云昭犹豫几秒，还是在她对面坐下了。
其实这样的场景她这辈子很少经历，她自己的父母都是温和性子，因此她面对长辈时要么是说点甜话讨喜欢，要么是随心所欲口无遮拦。
她不太会应对这样身居高位的长辈。
鄢絮随手关了电视，先开口了：“中午我情绪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希望没吓着你。”
云昭一愣，受宠若惊，急忙摆摆手：“言重了言重了，鄢姨，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胡乱插嘴的……慕先生不肯解释，我太着急了。”
鄢絮端起一盏茶，轻轻吹。
冷静过后，鄢絮很快就明白了慕熙为什么不解释。
当初他被慕崇踹下楼梯落了残疾后，她找到保姆和医生了解过程，他们告诉她，慕熙当时刚来就道歉了，想要解释，但慕崇不听，当着众人的面给昏迷刚醒的慕熙踹下去。
那之后，慕熙就再也没主动跟他们说过话了，后来也有过不少争吵，其中不乏误会，但他也从没解释过。
作为母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孤僻。
“小熙睡了么？”鄢絮问。
云昭点点头，“睡了，他身体不太舒服。”
鄢絮长长叹气，揉揉眉心，“这孩子……”
云昭有些无奈，“鄢姨，您别怪我多嘴。依我看，您就别和他置气了，慕先生现在还受不了那么大刺激。他脾气就那样，但绝对不是坏人，我拿我人格担保，他刚才只是在书房门口解了锁，并没有进去。”
鄢絮垂眸不语。
云昭望了望这宽敞豪华的屋子，有些不确定：“家里有监控么？您要是不信，不如看看监控吧。”
鄢絮缓缓摇头，“不用了。电脑的密码没有解开。”
云昭微愣，还是点点头。
她好像看出来了，这位鄢女士做事非常细心谨慎，就是，不太信任她儿子。
偏偏她那儿子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倔驴。
鄢絮抚了把头发，转头看向云昭，随口问：“小姑娘，你对他挺了解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云昭面露尴尬，“谈不上了解，今天才刚认识嘛。”
“……”鄢絮的眼睛眯起来。
这姑娘瞧着不像是装疯卖傻，并且也没道理把她当傻子骗，她鄢絮不是什么温和善人，迄今为止还没人敢耍她。
云昭这张脸瞧着干净单纯，有点心事就往脸上写，身上背了只黄色帆布挎包，包身窗口里还卡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简单到都有点笨了。
鄢絮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也没有明说，只是放下茶杯，淡笑起身，“来，陪我去剪花枝吧。”
云昭呆呆攥着包带子，“您……不赶我走吗？”
鄢絮回头，“赶你走？小熙把你护成那样，我要是赶你走，他估计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
云昭缩着脖子想找个洞钻进去，抹着汗慢吞吞跟在鄢絮身后，“您别误会了，我看他那个人就是护短加上死犟，跟我没关系。”
鄢絮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许多，顺着明亮的地板走出去，来到开阔怡人的花园里。
“可能是吧。”她答了一句，指挥保姆给云昭递把剪刀，“来吧，帮我修修这棵尤加利。”
一下午的时间，云昭陪着鄢絮在花园里聊天劳作。
云昭原以为有钱人家的劳作都只是做做样子，像鄢絮这样每年保养双手都要花费六七位数的贵妇肯定不会碰泥土。
不过鄢絮出乎意料的不在意，她拿花园铲的样子很熟练，轻松就种下一颗郁金香，稳稳当当。
让人眼前一亮。
下午五点，太阳落山。
云昭打算回去看看慕熙了，她跟鄢絮打了声招呼，掉头往屋里走。
刚走出两步，突然顿住。
清透的落地窗玻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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