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袁泊尘那道深邃专注的目光确实牢牢锁定了她,她才放下手中无意识把玩的一颗台球, 有些疑惑地直起身, 在众人含笑注视下, 走到了他身边。
她的目光先是被服务生手中那盒散发着独特醇香的深色雪茄所吸引, 带着纯粹的好奇, 然后才仰起脸看向袁泊尘, 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袁泊尘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坐下, 另一只手随意地指了指那盒雪茄,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问。
“会抽雪茄吗?”
沈梨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后来才知道袁泊尘本人是几乎不抽烟的,当初他将醉醺醺、一身烟味的自己“捡”回去,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此刻他这样问,难道……是在翻旧账?
“不会抽。”沈梨立刻坚定地摇头,语气干脆。
她哪里懂雪茄?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专属嗜好,充满了仪式感和距离感。
那些躺在盒子里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棕色长条,在她眼里并无区别。
袁泊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没再问她,而是自己探身,修长的手指在那一排雪茄上逡巡片刻,最终挑选了一支颜色较深、茄衣光滑油亮、大小适中偏细长的。
雪茄顶部的招牌纸环黏合得有些紧,他并不急躁,而是用手指从自己面前的酒杯里,点了一滴琥珀色的白兰地,精准地浸润纸环的糨糊部分,微微软化。
他手指一动,便轻松地将纸环完整地剥脱下来。
他将那枚印着精致logo的纸环捏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牵起沈梨的左手,动作自然地将那小小的纸环,缓缓地、稳稳地,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松松地圈在指根,像个独特而充满暗示的装饰。
“喔——!”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起哄声和口哨声,程琦甚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眼神促狭。
沈梨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袁泊尘轻轻握住。
她用空着的右手捂住额头,几乎想呻吟。
他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方式……挑逗她吗?
袁泊尘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他拿过雪茄剪,手法娴熟地剪掉茄帽,切口平整。
然后,他取过一支长长的雪松木片,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燃,待到火焰稳定,才倾斜着,让那清冽的雪松火焰均匀地炙烤着雪茄的脚部,缓缓旋转,让茄衣每一处都受热均匀,直至边缘泛起一圈均匀的灰白。
他并不急于吸燃,而是用嘴轻轻含住雪茄,就着雪松木片的火焰,平稳而缓慢地吸了两口,看着茄头红光稳定闪现,一股带着坚果、皮革和淡淡甜香的醇厚烟气缓缓溢出。
男人专注地处理一支雪茄,尤其是袁泊尘这样的男人,本身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眉目低垂,神情沉静,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仪式感。
当他终于将那支被精心侍弄好的雪茄送到唇边,轻轻吸入第一口,那缭绕的淡青色烟雾仿佛为他冷峻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慵懒又性感的滤镜。
对于懂得欣赏的人来说,男人抽雪茄,无疑是顶级的视觉享受。
燃烧中的雪茄烟,其香气复杂而富有层次,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更醇厚、更私密、更引人遐思。
抽雪茄的人,享受的往往不只是味道,更是享受长达一两个小时的从容时光。
所以有钱人抽雪茄,对于他们来说,香烟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速食”。
袁泊尘抽烟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且着迷,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他并未自己继续享受,而是将那支已燃得恰到好处的雪茄,递到了沈梨的唇边。
烟嘴处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试试,”他的声音因含着雪茄而略带沙哑,眼神却清晰明亮,“我给你挑的,还不错。”
原来,刚才他吸那第一口,纯粹是为了检验这支雪茄的状态和风味,确保递到她唇边的是最佳体验。
如果是私下两人相处,沈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雪茄推回去,直接说“不会”。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带着善意的期待和好奇。
她骑虎难下,只好压下心中那点羞耻和陌生感,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张开唇,小心翼翼地衔住了那尚带他体温的烟嘴。
女人抽雪茄是什么滋味?该如何抽?
袁泊尘适时地低声引导,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际:“别急,慢慢来。让烟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别吸入肺,用舌头和上颚去感受它的味道……对,就是这样……”
沈梨原本就会抽烟,虽然只是偶尔在压力巨大或喝多时才来一支。
但像现在这样,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以如此正式而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品尝一支顶级雪茄,确实不是她的常态。
可她最强的,不正是那份敏锐的观察力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吗?
她照着袁泊尘的示范,模仿着他的节奏。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她微微眯起眼,红唇轻抿着深色的烟嘴,下巴微抬,吸入一口烟气,任由那醇厚复杂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盘旋。
片刻后,她才微微张开唇,让烟雾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溢出,在她面前形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她的姿态并不刻意妖娆,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沉静的专注和享受,优雅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与疏离感,与她平日里的干练清爽截然不同,却别具一番惊心动魄的魅力。
当她尝试着吐出一个不算完美但足够清晰的烟圈时,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新奇。
与香烟相比,雪茄的烟气确实更加醇厚丰满,而且不过肺的抽法,也让她觉得似乎“健康”那么一点点。
沈梨抽烟的姿态,让一直在旁观察的程琦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袁泊尘为何会为她倾心。
眼前这个沉浸在雪茄香气中的女人,眉眼沉静,姿态从容,吞吐间自带一股不输男子的飒爽与笃定。这哪里还是平时那个笑容温婉的沈秘书?这分明就是一个尚未完全定型、却已初露锋芒的,非完全体性转版的袁泊尘啊!
两人外在性格或许南辕北辙,一个冷峻果决,一个外柔内刚,但骨子里那份高傲、从容,以及对自己认定之事物的掌控欲和享受能力,却如出一辙。
袁泊尘真是好眼光,能欣赏沈梨藏在骨子里的美。
更妙的是,他能一层一层地将她剥开,每一层都是旁人未见到过的沈梨。
沈梨就着雪茄的醇香,再啜饮一口冰镇过的白兰地,竟发现原本觉得有些呛喉的烈酒,也变得顺滑甘洌起来。
一股暖流从喉咙直下胃囊,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带来一种痛快淋漓的熨帖感。
沈梨忽然有些理解了袁泊尘为何偏爱白兰地。这种酒,确实需要一点阅历和懂得享受的耐心,才能品出其中真味。
众人陆续离开餐桌,转移到更为宽敞舒适的客厅区域,继续品酒闲聊。
沈梨自然而然地窝进袁泊尘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她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半眯着眼,听着这群老友讲古。
他们谈论着年少时在异国他乡的荒唐与奋斗,分享着初次品尝顶级雪茄或痛饮某瓶传奇佳酿的趣事,回忆着白手起家时那些惊心动魄又热血沸腾的瞬间……
她指尖夹着那支燃烧缓慢的雪茄,偶尔送至唇边浅吸一口,任由醇香在口中化开。
白兰地的暖意和雪茄的微醺感交织,让她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醉意朦胧的水光,眼波流转间,少了平日的清醒克制,多了几分不自知的妩媚与迷离。
她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因为某个趣事而弯起嘴角,那神情在缭绕的淡青色烟雾中,显得格外迷人,像一幅活色生香的复古油画。
袁泊尘原本正侧头与旁边的程琦说着什么,不经意间低头,恰好撞见她这副模样。
她窝在他怀中,眉眼如丝,唇边噙着淡淡笑意,指尖一点暗红明灭,烟酒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清甜的淡香,形成一种极其私密又诱人的氛围。
一股燥热的火苗,毫无预兆地从他小腹蹿起,瞬间燎原,直冲大脑,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随即微笑着向朋友们示意:“她有点醉了,我先带她上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