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
厨房的灯暖融融地照着,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排骨裹上淀粉,下油锅。热油滋滋作响,金黄色的外壳慢慢变得酥脆。
她夹起一块尝了尝,嗯,咸淡刚好,蒜香浓郁。
正要夹第二块时,余光扫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转头,正好对上袁泊尘举起的手机镜头。
“咔嚓”。
沈梨举着咬了一半的排骨,被相机抓了个正着。
袁泊尘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过来。
“偷吃。”他指控。
“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沈梨眨眨眼,飞快地将那半块排骨塞进嘴里,然后重新夹起一块完整的,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厨房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又抬眼看了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蒜末,神情坦荡得仿佛刚才被抓包的另有其人。
他张嘴,咬住那块排骨。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蒜香浓郁,肉汁在齿间迸开。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眉头微微挑起。
“好吃?”
他点头。
沈梨满意地收回筷子,准备转身继续忙活,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一个带着蒜香和排骨味的吻。
他吻得慢条斯理,像在品尝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油烟机的嗡嗡声在耳边,油锅里还剩两块排骨没捞出来,她手里还举着漏勺,身上系着卡通围裙。
由于她一身油烟,实在不敢碰瓷他那身笔挺的西装,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将这个吻一寸一寸地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餍足地放开她。
沈梨瞪他一眼,她锅里还有排骨!
他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蒜末,又顺便揩了一点她唇上的温度。
“继续。”他说,然后转身往卧室走去,“我去换衣服。”
沈梨对着他的背影举起漏勺,虚晃了两下,然后飞快地关上厨房门。
可恶的资本家。锅里剩下的两块排骨,已经有点焦了。
晚餐吃得极为痛快。
羊肉炖得软烂,汤色清亮,撒上香菜和葱花,一碗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酸辣土豆丝清脆爽口,蒜香排骨被他承包了大半。
吃羊肉就要配白酒。沈梨拿出自己价值四百多块一瓶的白酒,平时舍不得独酌,今天拿出来招待“资本家”倒是正好。
所幸,“资本家”也不敢嫌弃她的酒不符合他的格调,接过酒瓶,替她斟了半杯。
羊肉配白酒,确实绝配。
酒过三巡,沈梨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像一只被太阳晒透的猫。
吃撑了,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看着袁泊尘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洗碗的动作很认真,先用洗洁精洗一遍,再用清水冲两遍,最后用干布擦干,放进消毒柜。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亿的人,在她的小厨房里,认真地洗碗。
她欣赏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时,她已经被挪到了床上。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袁泊尘正在解腕表,金属表带与床头柜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沈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意识到什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轻笑一声,俯身过来。
床头灯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他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一丝未散尽的酒气。
“吃完就睡?baby,你也太不养生了。”
沈梨:“……”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想做什么。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夜色,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床头灯的光晕里,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被单窸窸窣窣地响。
这样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四天,却着实令人沉迷。
等到正式上班那天,沈梨站在衣柜前,又盯着那排男士衬衫发神。
她发了一会儿呆,才取下自己的职业装。
棕色大衣,灰色羊毛裙,细跟短靴。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袁泊尘的迈巴赫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路过那家她常去的早餐铺,也路过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快到公司时,她忽然开口:“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
袁泊尘没多说什么,示意司机靠边停。
车停稳,沈梨正要推门,忽然被他拉了回去。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去吧。”
沈梨愣了一下,匆匆下车。
走出几步才发现不对劲。手机忘在车上了?没有。包忘拿了?也没有。
那哪里不对劲?
她对着地铁站的玻璃门照了照,发现自己嘴角的口红花了一点。
显然是刚才被他偷袭留下的痕迹。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拭,又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似乎也染上了她的衣领。
地铁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一时倒也闻不出来。但她还是不放心,下了地铁,立刻从包里翻出香水,对着自己狠狠喷了四五下。
馥郁的花香瞬间将她包围,浓烈得有些呛人。
她深吸一口气,被自己呛得有点儿恶心了。
……像是刚从夜场出来。
沈梨刚进办公室,迎面走来的谢飞扬就对着她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谢飞扬揉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沈梨,香水不是当花露水喷的。”
沈梨讪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把握住。”
路过的人纷纷绕道,那股浓烈的香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三步之外。
沈梨赶紧脱下大衣挂起来,又站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风。
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春的凉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香味终于渐渐淡了下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混着窗外城市苏醒的气息。
开工第一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即使开工利是已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也冲淡不了大家想念春节的心。
但工作不等人。尤其秘书办这样的地方,起步就是冲刺,连缓冲 都不会给人留。
沈梨刚坐下,就收到李弘的消息:来一趟。
她起身去了外联组的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复印机嗡嗡地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弘开门见山:“寰科那边,你安排吃顿饭。年前大家只顾着赶项目,没时间走动。现在项目顺利推进,寰科的理解帮了大忙,该表达的感谢要表达,这也是外联组的工作。”
沈梨点头:“明白。”
“你负责张罗。”李弘看着她,“任佳薪那边,你熟。”
沈梨的笑容僵了一瞬。
熟是熟,但正因为熟,才压力大。
她领了任务,回到秘书办。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迎面撞上周政。
周政看她神色有异,端着一杯咖啡打趣道:“什么事儿能难倒你?”
茶水间的灯照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沈梨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狗头军师吗?
她把周政拉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三面都是玻璃,通透得很,想偷听是不可能的。因此,非常适合说些“不能让人偷听”的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沈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政听完,眨眨眼:“这事儿简单啊,提前跟袁董报备一声就行。毕竟你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嘛。”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嘛”字拉得意味深长。
沈梨被他说得脸皮发烫,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和她想的是一致的。
于是,她只有硬着头皮敲响了袁泊尘办公室的门。
“进来。”
袁泊尘正在打电话。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天际线,初春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看到她进来,他抬眸示意她稍等,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发布施令。
沈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他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