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女士?”
小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对,沈女士。”
李玲玲笑了。
“是我朋友的,”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给我吧,我拿进去给她。”
小哥犹豫了一下。
她准确地说出了客户的姓,看起来又这么……贵气,应该没问题。他把袋子递给李玲玲。
李玲玲接过袋子,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得体而优雅,是她在无数社交场合练出来的。
李玲玲拎着那袋药,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小哥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一张照,上传到app的聊天对话框,打字:客户未接电话,已转交。
李玲玲拎着那袋药,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随手把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塑料袋晃晃悠悠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梨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
她只知道疼痛越来越剧烈,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时候。冷汗把裙子的后背都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的手撑着门,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等了好久。
李玲玲没有回来。服务生没有来。外卖也没有来。
她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沈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抱着她去医院,一路小跑,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想起大学时急性肠胃炎,室友背着她去校医院,一边走一边骂她乱吃东西。想起刚来天工那年,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出租车上睡着,司机师傅把她喊醒,说“姑娘到了”。
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你身边。
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灯。灯光暖黄,照得整个洗手间都暖融融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小腹在抽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隔间。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吓了一跳。
那真的是她吗?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下面全是青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不能看,看了会更没力气。
她扶着洗手台,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小腹就抽痛一下。每抽痛一下,眼前就更黑一分。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走到门口,她伸出手,抓住门把手。
要晕,也要晕在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开那扇门。
门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她没有看,她顾不上看。她只知道,走廊里的灯光比洗手间更亮,地毯的颜色比洗手间更深,空气比洗手间更凉。
她迈出一步。
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两边是壁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眼前的黑暗就更浓一分。每走一步,腿就更软一分。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步,也许有十几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走到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的,熟悉的,带着慌张的脚步声。
“沈梨!”
那是袁泊尘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熟悉的眉眼。
他终于找到她了。
沈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这次可以摔了。不用假摔。
她真的痛到极致了。
精神一松,浑身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眼前一黑,腿一软,她往前栽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着:可能会磕一个大包。
但是没关系。
袁泊尘就在旁边。
他肯定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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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脆皮梨梨,造孽哟~
大家新年快乐,初二啦!
第83章 探病
沈梨睁开眼, 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医院那种惨白的天花板,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盏灯,暖白色的, 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去年已经频频造访医院了, 今年不能再开这个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窗帘拉开了一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她的那盆绿萝在窗台上晒着太阳, 叶子绿得发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一丝丝的热气。
她摸到旁边的手机, 已经充满电了。
屏幕亮起, 显示时间:下午一点十三分。
沈梨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 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一点十三分。
距离她昨晚晕过去,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的衣服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条白色长裙, 是她最喜欢的那套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套装, 软软的, 贴身穿很舒服。
她的身上清清爽爽, 没有一点黏腻的感觉, 甚至还带着一点熟悉的香味。
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 白茶味的。
沈梨呆坐在床边,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不用怀疑,一定是袁泊尘处理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水,又看了看窗台上晒着太阳的绿萝。
好尴尬啊。
她双脚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了被窝, 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团茧。
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息,清冽的、好闻的,像冬日清晨的松林。
纵然已经坦诚相见,但也不能……太坦诚啊!
她抱着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袁泊尘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
是周政打来的,汇报明天上午的几个会议安排。他一条一条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穿过客厅,落在卧室的方向。
他刚才去看过她一次。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等他挂了电话才发现,竟然聊了这么久。
他转身去厨房,关掉灶上的火。鸡丝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调成最小火,盖上盖子,然后朝卧室走去。
推开门,刚走到床边,就看到被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又缩回去,然后慢慢地往床的另一边滚去。
袁泊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被团,嘴角微微翘起。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被窝里的人不动了。
袁泊尘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被团。
被团往另一边缩了缩。
他又拍了拍。
被团又缩了缩,眼看着就要滚到床边了。
“baby,”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觉得我去投资一家医院怎么样?”
被团顿住了。
“你下次再这样动不动晕倒,”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说不定还要去修一座寺庙。”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声。
下一秒,被子猛地掀开,沈梨坐了起来。
她头发凌乱,睡饱了之后气色恢复了健康,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鼓得像一只河豚。
“那你怎么不去……不去……”
她卡住了。
羞恼让她忍不住掀开被子,但怎么反驳,她完全不知道。投资医院,修寺庙,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脑子里一团糨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袁泊尘看着她,笑意越来越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几缕翘起来,像是刚睡醒的小动物的毛。
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软软的,热热的,手感很好。
“起来喝粥。”他说,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耐心,“你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不饿吗?”
饿倒是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