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沈梨被她拉着,走进了一个小小的社交圈子。几位衣着光鲜的太太小姐正在聊天,看到李玲玲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沈梨,泊尘的秘书。”李玲玲介绍道。
几位太太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梨身上,带着各种不同的意味,好奇,打量,或许还有别的。
沈梨知道那是什么。
袁泊尘还是“单身”。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万一哪天需要递个话、约个时间,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因此,沈梨虽然是秘书身份,但这些人都不敢小瞧她,反而有意无意地捧着她。
“沈秘书年轻有为啊。”
“在袁董身边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梨一一应对,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每认识一个人,就要碰一次杯,就要饮一口冰镇过的香槟。
小腹的抽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沈梨面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握着香槟杯的手却越来越凉。
又一轮寒暄结束,她看了一眼袁泊尘的方向。他正在和几位男士交谈,神情专注。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了一瞬。
“董事长,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轻声说。
袁泊尘微微点头。
沈梨转身,拎着裙摆,穿过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平稳,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小腹就像被人拧了一下。
洗手间的灯光比宴会厅柔和一些。
沈梨推开隔间的门,走进去,反手锁上。她扶着墙,慢慢坐在马桶盖上。
终于可以不用笑了。
她一手撑着门,一手按住小腹,冷汗涔涔而下。
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闭着眼睛,咬着牙,等那一波疼痛过去。
她身体一向不错,经期也没有太痛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吃多了冰的和甜食,这一次尤为反常。
疼痛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有时候退下去一点,她刚松一口气,下一波又涌上来,比刚才更剧烈。
她坐在马桶盖上,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
打开外卖软件,搜索布洛芬,下单。地址填的是酒店名字,备注:请送到二楼宴会厅女卫生间,急用。
支付成功。
她正要退出软件,忽然瞥到右上角的电量图标——红色的,只剩1%。
沈梨仰头看着天花板。
百年不遇的疏忽。她怎么能在出门前忘记给手机充满电呢?
她赶紧打开通讯录,想给袁泊尘打个电话。刚找到他的名字,屏幕闪了闪,然后黑了。
任她怎么按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沈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好好,今天就是要整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袁泊尘看了一眼腕表,沈梨已经离开十分钟了。
这不是兢兢业业沈秘书的作风,她从来不会在社交场合消失这么久,除非真的有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袁泊尘皱了皱眉,他喊住路过的女服务生,礼貌地说:“麻烦你帮我去看看女卫生间有没有人。我的女伴去了一会儿还没回来,你看一下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服务生赶紧点头:“好的,袁先生,我这就去。”
李玲玲一直关注着这边。
从袁泊尘看手表开始,她就在注意。他皱眉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看到袁泊尘拦住服务生,说了什么。服务生点点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李玲玲给了旁边的朋友一个眼神。朋友是她多年的闺蜜,一个眼神就能懂是什么意思。
闺蜜微微点头,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服务生的方向走去。
趁闺蜜去拖住服务生的时间,李玲玲放下酒杯,出了宴会厅的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李玲玲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女卫生间门口,推开门。
“沈梨,你在里面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梨的声音。
“李小姐?”
那声音带着一点虚弱,但依然平稳。
李玲玲循声走过去。
“李小姐,”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可以帮我喊一下服务生吗?我需要一点帮助。”
“太好了,你真的在里面。”李玲玲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看你半天没出现,就猜到你可能不舒服了。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帮你喊服务生。”
她说完,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梨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马桶盖上。她抱着肚子,弯着腰,浑身紧绷,等着下一波疼痛过去。
李玲玲走出卫生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工具间。
三十秒后,她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正在维修。
她把牌子立在卫生间门口,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然后她走到外面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她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圆脸的女服务生就出现了。她快步走来,看样子是要进卫生间。
“哎,”李玲玲喊住她,“你别进去了。”
服务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李玲玲指了指门口的牌子:“里面漏水了。刚刚清洁工才把牌子放这儿。”
服务生看了一眼那牌子,又看了看李玲玲。她认出这是今晚的贵宾,坐在主桌的李女士。
“漏水了?”她犹豫了一下,“那我检查一下情况,赶紧报工程部维修。”
李玲玲抱着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进去?”
服务生愣了一下。
“一地的水,”李玲玲说得语气轻描淡写,“还有……你知道水管炸了会有什么吗?你确定要踩进去?”
服务生脸色变了变。
“那……那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不然呢?”李玲玲微微挑眉,“留在里面闻味道?”
服务生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李玲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您告知。”
她转身离开。
李玲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黄色的牌子。
沈梨,真的很讨厌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女人。明明才第一次见,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但袁泊尘看她的眼神,让李玲玲讨厌。
刚才在宴会上,袁泊尘致辞回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李玲玲注意到了。那眼神里有东西,是她从来没有在袁泊尘眼里见过的。
还有他凑过去说话的样子。他微微弯下腰,迁就她的高度。她微微侧头,同样凑过去,同样压低了声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李玲玲觉得刺眼。
从旁人的角度看,他们一定是在谈工作。但李玲玲就是觉得刺眼。
还有她喝了一口红酒之后微微皱眉,袁泊尘立刻给她换了一杯香槟。
所有这些,都让她厌上加厌。
李玲玲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女人不应该出现在袁泊尘身边。
所以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本能讨厌的人,就是要抓住机会下手啊。
她拎着裙子,哼着小调,准备离开。
走廊那头,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外卖小哥正东张西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李玲玲看了一眼那袋子,上面印着药店的logo。
她心里一动。
“你是不是在找女卫生间?”她主动走上前去,“送药的?”
小哥被她浑身的珠光宝气炫得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点头:“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