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从米兰回国。
出发的时候,她是袁泊尘的女朋友。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
作为未婚妻,她必须对一件事进行郑重考虑。
她到底要不要去做袁泊尘的贴身秘书?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商量,一个足够了解袁泊尘、足够了解天工,也足够了解她的人。
非周政莫属了。
复工第一天,她约周政午休时出去走走。
初夏的京州,阳光暖暖的,透过新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沿着公司附近的小公园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趟出差的见闻。
周政问起德国之行,沈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周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又往下移了移,停在她左手中指上。
那枚戒指,细细的戒圈,上面镶着一圈碎钻,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沈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又觉得这样太欲盖弥彰,只好笑了笑。
周政也笑了,打趣道:“准袁太太,以后可以关照一下我吗?”
沈梨被他这句“准袁太太”叫得脸颊发烫,举起手晃了晃:“什么关照?!你看,袁泊尘就用这个打发我。在他心里,我也没有多重要嘛。”
周政看着那枚戒指,笑得意味深长。
“沈梨,你这话只能说给别人听。”
沈梨愣了一下。
周政指了指:“这戒指是我去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上面缀了多大的一颗钻石?”
沈梨被反将一军,却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难堪。
她笑了笑,收回手,看着前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周政,你觉得……我可以去当他的秘书吗?”
周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荷花的香气。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求婚吗?”周政忽然问。
沈梨转头看他:“不是感情到了吗?”
“傻。”
沈梨停下脚步。
周政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当然想和你长长久久,但他这么急着求婚,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梨静静地听着。
“如果只是女朋友,你坐上那个位置,会有人说什么?”周政问。
沈梨想了想:“会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对。会说你是借着秘书的位置接近他,别有用心。会说你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周政顿了顿。
“可如果是未婚妻呢?”
沈梨愣住了。
“你是他的未婚妻,在他求婚之后才成为他的秘书。这个时间顺序,清清楚楚,无论别人信不信。”
沈梨站在那里,突然词穷了。
“他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周政继续说,“那个位置,是一个跳板。既可以展现你的个人能力,也可以成为一段金光闪闪的履历。沈梨,董事长对你用心良苦,你何不借他的东风呢?”
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伸手去理,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每一步都提前为她考虑到了。
他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立场,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如果关系曝光,她起码可以坦荡地面对自己。
“可是……”她开口,声音有些轻,“像他们这样地位的人,不是希望自己的太太做一个贤内助吗?”
周政挑眉,眼中带着一丝诧异:“他要找贤内助,早十年前就可以结婚了。还需要等到这个时候,等你出现?”
沈梨沉默了。
“沈梨,”周政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你怀疑他的出发点,你未免看低了他,也看低了自己。”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是那种需要一个女人为他牺牲、为他退居幕后的人。”周政说,“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人。是一个不需要他回头确认,就知道一定会跟上来的人。”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夏日的气息。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贤内助。”周政笑了笑,指了指她的左手,“他要的是你。”
沈梨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不是看低他,也不是看低自己。”
她像是在认真组织自己的语言,真诚地表达:“我只是不敢置信。这么好的人,竟然会成为我的先生。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周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揶揄,只有一种温暖的东西。
“你有。”他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足以让沈梨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头看向前方。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撒欢儿,主人笑着跟在后面。有孩子骑着自行车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啊。
有他,有他们。
“周政,”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你和袁泊尘一样。”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善良。”
周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沈梨认真地说,“你们两个,不仅是我的朋友、我的未婚夫,还是我职业道路上的领路人。因为有你们,我觉得自己可以走得更远。”
周政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沈梨,好好珍惜,他真的值得。哪怕你从今以后要为了他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好。”字虽少,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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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这个人就是写个大家的,完美啊。
第104章 Punch
次日一早, 沈梨敲响了廖红办公室的门。
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廖红正伏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高的文件。
他手里握着一支红笔, 眉头紧锁, 那本就稀疏的头发似乎又少了几根。
沈梨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廖红头也不抬, 笔尖还在纸上划动着。
沈梨推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廖主任。”
廖红这才抬起头, 一见是她, 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沈梨啊, 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份材料,下周董事会要用的, 你帮我校校稿。”
校稿这种活儿, 沈梨已经很久没干过了。自从寰科项目一战成名, 她在秘书办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这种基础性的工作通常轮不到她。
但廖红已经把材料递过来了,她没多想, 接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红笔, 开始认真校对。
廖红终于得空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靠在椅背上, 看着低头校稿的沈梨,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真是越看越顺眼。
为人真诚, 处事周到,能力出众却从 不张扬。
让她干校稿这样的杂活儿,其他人怎么也要嘴上绕两句再干, 可她呢,二话不说坐下就干,一点架子都没有。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见了。
这简直就是当秘书的最佳人选啊。
廖红喝了口茶,暗地里打着主意,他得再劝一劝沈梨才好。
五分钟过后,沈梨抬起头,把材料递回去:“廖主任,校好了。”
廖红接过来一看,上面有几个地方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其中一处,“提拔任用科级员工51人”那里,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这里,”沈梨指着那个圈解释道,“我记得去年各分公司的任用情况汇总下来应该是52人。为了保证准确,最好还是跟人事部核实一下。”
廖红点了点头,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人事部。
“喂,老张,麻烦帮我查一下去年各分公司科级员工任用的总数……对,就是那份汇总数据……嗯嗯,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看向沈梨:“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人事的数据你也这么清楚,不简单啊!”
沈梨笑了笑:“碰巧而已,上个季度董事会听取过一次人事工作汇报,材料是我协助整理的。当时光是数据来来回回都校对了好几遍,印象比较深。”
廖红看沈梨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