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袁泊尘把母亲喊走,说是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赵凤琼对着床上的袁立勋说:“你先睡一会儿,我们走了,你耳根子也清静一下。”
袁立勋确实累了,点点头:“好,你们去吧。”
袁泊尘订了一家熟悉的中餐厅,环境清幽,包厢私密。
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
赵凤琼以为就是单纯吃顿饭,胃口不错,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
沈梨也配合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愉快。
饭吃到尾声,沈梨和袁泊尘对视了一眼。
赵凤琼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气氛变化她瞬间就察觉了。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怎么了?”她问,“有什么事就说吧。”
袁泊尘沉默了一瞬,开口了。
“妈,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千万别激动。”
赵凤琼笑了。她这辈子经历的事还少吗?从创业初期的艰难,到集团上市的风波,再到丈夫这次突发心梗——她什么时候激动过?
“说吧,”她喝了口茶,“别藏着掖着的。”
袁泊尘看着她,问道:“你记得当年灏宇有一个女朋友吧?”
赵凤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火焰。
“你说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也冷了,带着明显的抗拒。
袁泊尘没有退缩。
“他们分开的时候,那个女生怀孕了。”
茶杯打翻,温热的茶水洒在她裙子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茶杯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碎了一地。
沈梨被吓了一跳,赶紧拿餐巾去擦拭她的手。
“伯母,有没有烫到?”她紧张地问。
赵凤琼根本没感觉到痛。
她看着袁泊尘,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在发抖,那是沈梨从未见过的完全失去了风度的赵凤琼。
“她那个时候怀孕了?”赵凤琼的声音尖锐起来,“后来呢,生下来了吗?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见过她了?”
“袁泊尘,你说话啊!”
“妈。”袁泊尘的声音沉下来,“不是说好不激动吗?如果你都这个样子,怎么能让爸知道?”
赵凤琼愣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沈梨的手,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再抬起头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还是红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拉过沈梨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别擦了,我没烫到。”
沈梨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袁泊尘等母亲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那个女生我找到了。她生了一个女儿,跟灏宇长得十分相像。已经做过亲子鉴定,确定是灏宇的遗腹子。”
沈梨猛地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做过亲子鉴定?难道你之前就见过阿鸢?”
“阿鸢?”赵凤琼眼睛一亮,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她叫阿鸢?”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袁泊尘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沈梨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这是我背着你做的。”他低头看她,“还记得周政送她的那只泰迪熊吗?”
沈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个画面,谢鸢抱着那只棕色的熊,开心地晃来晃去。
“你送的?”她一下子明白了。
“嗯。”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赵凤琼。
赵凤琼已经泪流满面。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捂着半张脸,肩膀在轻轻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神色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阿鸢……阿鸢……”她只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沈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在谢家记恨袁灏宇的这么多年里,有人连提起他的名字都在痛苦。
她们恨着的那个人,是她的心头肉。
沈梨的眼眶也湿了。
过了很久,赵凤琼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袁泊尘,声音沙哑:“她……像谁?”
袁泊尘想了想,轻声说:“像灏宇。眉眼特别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
赵凤琼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想见她。”她说,“我想见见我的孙女。”
“妈,”袁泊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谢云书刚知道灏宇的事,心里正难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缓过来。”
赵凤琼愣了一下:“谢云书,她才知道灏宇……”
“是,前几天我告诉她的。”
赵凤琼沉默了。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独自生下孩子,抚养孩子十二年。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急切了。
“好,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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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女士对沈梨有多好,对当初的谢云书就有多坏。
人是矛盾的,现在的她是她,之前的她也是她。
第115章 “战神”
端午节后, 正式进入下半年。
天工集团上下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会议室从早排到晚, 咖啡机永远在运转。
袁泊尘和沈梨自然也进入了最繁忙的时段。
他们每天一起出门, 一起下班, 在车上的时候还会聊几句,一进公司就各自进入角色。
回到家, 玄关那盏灯亮起的时候, 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 绝口不提工作。
她做饭,他洗碗。她看剧, 他看书。偶尔聊几句闲天, 喝两杯红酒。
以前沈梨想过, 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会不会腻?就算不腻,会不会把工作的分歧带回家?
事实证明,她和袁泊尘都能分得很清。
工作是工作, 生活是生活。他们默契地守着那条界线, 谁也不跨过去。
作为秘书, 沈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安排日程。
袁泊尘的日程表密密麻麻, 从早排到晚, 精确到分钟。谁先见、谁后见、见多久, 都由她统筹。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是最磨人的。每个部门都觉得自己最重要,都想要最好的时间段, 她得平衡,得周旋,得把所有人都安顿得说不出话来。
这天下午, 刚过五点半。
沈梨正在和罗涵讨论下周的会议材料,两人对着一份议程表,逐项过细节。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金色,打印机偶尔吐出纸张,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沈梨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林正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色难看得很。
刚刚还温柔的夕阳,此时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怒目金刚。
整个秘书办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动了,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沈秘书。”他的声音大得不需要传声筒。
沈梨站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林总,董事长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等?”林正则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沈秘书,我约的是五点。现在五点半了。到底是谁等谁?”
空气像是凝结成冰。
罗涵原本是坐着的,此时站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林正则是总部出了名的刺儿头。他是产品验证中心的一把手,负责的是整个集团最烧钱、最难搞、最要命的业务线。
流片排期在他手里攥着,研发部门求着他,生产部门也求着他。他业务能力硬,谁都不怵,讲话直来直去,从来不看人脸面。
“林总,实在抱歉,”沈梨的语气依然平稳,“今天下午临时有视频会议,董事长他——”
“我知道,他忙。”林正则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那沓文件“啪”一声拍在她桌上,力道重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跳,“我问你,我上个月约他汇报工艺线进度,你给我排到晚上7点。上上周那个产能协调会,你给我排到中午12点20,我一边吃盒饭一边讲PPT。今天,又是快下班的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整个秘书办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嗓门在回荡。
“我林正则带的部门,是咱们公司烧钱最快、人最难招、活儿最难干的部门。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陪你耗时间的。”他盯着沈梨,一字一顿,“你这排期,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