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对谣言嗤之以鼻。
沈梨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关注,谣言自然就会消散。
没想到,帖子竟然还有后续。
周五下午四点,正是大家忙完一周的工作,开始摸鱼等下班的时候。
帖子更新了。
这一次的内容,比上次更劲爆。
“没想到上一篇帖子引发了这么多讨论。楼主本来不想再说了,但看到有人质疑我在编故事,那我就再补充一些证据。”
“上一篇提到的这位秘书,你知道她是凭什么上位的吗?靠的可不是能力,是前任秘书。”
“没错,这位秘书和上一任秘书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已经订婚了。靠着这层关系,她才能从一个普通部门的员工,一路被提拔到领导身边。”
“楼主这里有视频为证。大家自己看吧。”
下面附了一条视频。
这一次,完全是核弹级别了。
大家都知道沈梨订婚了。前任秘书指向的是谁,周政,上一任董事长秘书。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再加上那段视频……
罗涵几乎是撞开了沈梨办公室的门,举着手机冲进来:“沈梨!你看这个!”
沈梨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那是她请周政假扮男友陪母亲吃饭的那次,这个拍摄的角度,一看就是走廊上的监控录像。
沈梨盯着那段视频,她知道是谁搞的了。
李玲玲。
说不定还有朱佳佳。
除了她,谁又会处心积虑地拿到录像,却等到现在才放出来?
沈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蠢笨至极。
假扮男友,这个馊主意!从头到尾只骗了母亲一个人。现在连全世界都拿着这件蠢事来羞辱她。
她当初只是应付一下母亲,权宜之计。
现在呢?
这段视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当初的决定有多么愚蠢。
沈梨坐在椅子上,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沈梨?”罗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沈梨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涵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罗涵点点头,让开了门口的路。
沈梨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秘书办里,所有人都在。
Jessica低头翻着文件,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张粒粒在敲键盘,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其他人也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没有人真的在做自己的事。
沈梨一走出来,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沈梨能感觉到它们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后背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脚步稳稳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沈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袁泊尘刚接完一个电话,他父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他正准备告诉沈梨,他父母想去一趟云州,见一见谢鸢。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梨脸上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生气的难看,而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东西,自责、懊恼,像要把自己恨死了一样。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袁泊尘没有迟疑,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前一步,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Baby,”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你怎么了?”
沈梨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袁泊尘。”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嗯。”
“我给你惹麻烦了。”
袁泊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什么麻烦?”
沈梨从他怀里退出来,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他。
袁泊尘没有松开她,他双手仍然环着她的腰,借着她的手看完了那段视频。
视频播放结束,他拿过沈梨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那篇爆料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沈梨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
她知道,她很大一部分职责是代表袁泊尘对外沟通。如果她有瑕疵,如果她的形象受损,那袁泊尘又怎么能维持良好的形象呢?
她很内疚。
内疚得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袁泊尘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的脸色铁青。
不是那种暴怒的铁青,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的水是刺骨的。
他的下颌绷紧了,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没有说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按了一个内线号码:“上来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刺骨的冷。
袁泊尘放下电话,转过身看她。
“你的隐私权和名誉权都受到了侵犯,”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时候,你不知道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吗?”
他要告爆料人。
沈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在会议上对答如流的口才,在面对客户刁难时从容不迫的应变,此刻全都消失了。
“你平时的机敏伶俐都去哪里了?”袁泊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的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质问的意味。
但那不是责备,是心疼到了一定程度,只能化成一句看似严厉的、恨铁不成钢的话。
沈梨的嘴角抿着,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的下唇微微发抖,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应对职场上的一切明枪暗箭。
可是黄谣不一样。
它不攻击你的能力,不攻击你的业绩,它攻击的是你作为一个女人的名誉和清白。
它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几句模棱两可的描述,就能在一夜之间把你苦心经营的一切碾得粉碎。
你越是优秀,它就越有“传播价值”。你越是站在高处,就有越多的人等着看你摔下来。
她能处理最复杂的日程冲突,能在暴雨中组织几十号人有序撤离。
可是面对这种藏在屏幕后面的、阴冷的、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的恶意,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一次工作上的失误都更让她恐慌。
袁泊尘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她没有察觉到的眼泪,在他指尖的温度里化开。
“别怕。”他说。
声音很低,很稳。
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她翻涌的心湖里,将她稳稳地托住了。
他不觉得这是麻烦,他觉得是她受到了欺负。
这个认知像一束光,从她心里那道裂开的缝隙里照进来,把那些阴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驱散。
沈梨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细微的、克制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哭得并不好看。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梨花带雨的美感,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片,鼻尖红红的,呼吸急促而凌乱,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对这种阴沟里的脏水,却连辩解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们和她一样是女人,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另一个女人。
她让袁泊尘看到了她这副样子,狼狈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她一直想在他面前做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沈梨,可现在,所有的盔甲都被扒光了,只剩下一颗赤裸裸的、受伤的心。
袁泊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不让她抬头。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