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的,稳定而有力。
她听着那个声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哭得越来越小声,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肩膀的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从他衬衫的后背上松开,改成了虚虚地搭着,像一只终于靠了岸的小船,在港湾里轻轻地晃。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她的哭声终于止住了。
她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你衬衫湿了。”
袁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说:“没关系,我的未婚妻很能干,她会送洗衣店。”
沈梨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笑。
她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不再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上残留的眼泪蹭到了他的衬衫上。反正已经湿了,也不差这一点。
袁泊尘任她蹭,没有躲。
“好一点了?”他问。
沈梨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胳膊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那就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敢欺负你,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梨的手指重新攥紧了他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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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她哭起来好可怜,但我好坏。我有点享受被她依赖的感觉。
第124章 停职
法务部主管安东上来之前, 袁泊尘去了一趟里面的休息室。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下来的那件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洇得很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梨随后也去里面的休息室整理了一番, 她用冷毛巾敷了一下眼睛, 眼眶周围的红晕褪下去了一些。
她站在镜子前面,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潮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梨, 你不再是受了委屈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 这件事你可以处理好的。
再推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看起来没有异样了。
安东敲门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袁泊尘坐在办公桌后面, 表情是一贯的沉稳。沈梨站在办公桌前, 姿态端正,看不出任何异样。
安东在天工法务部干了八年,袁泊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上来一下”, 他立马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他挂了电话就在笔记本上拟好了几条建议, 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袁泊尘还没开口, 安东先转向沈梨, 表情柔和:“沈秘书, 遇到这种事情很倒霉, 但你要振作起来呀。”
沈梨和安东的交流不算多,仅仅是上次德国之行有过交集。
那次出差,沈梨一路安排行程、协调会议、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 给安东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沈梨每天早上都会笑着问一句“安总,吃早餐了吗”,真是非常周全暖心的姑娘。
因此, 他的关切是诚心诚意的。
沈梨抬起头,对上安东的目光,感激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暖意是真实的。
“谢谢安总,因为我的事情麻烦您和法务部,我很抱歉。”
安东摆了摆手,笑得豁达:“这不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吗?我们当然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平平稳稳的最好。但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们也一定可以处理好的。相信我们。”
这句话说得笃定而有力,完全体现了他的态度。
沈梨点了点头,脸上的紧绷感松动了一些。
袁泊尘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对安东的态度非常满意。
安东转向袁泊尘:“董事长,我这边初步梳理了几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好,你说。”袁泊尘面色稍霁。
“这篇爆料帖和后续更新的视频,我已经让法务部的同事做了完整的网页截屏和录屏存证,包括发帖人的ID、发布时间、评论区里的关联讨论,全部保留下来了。这些东西随时可能被删除,我们必须抢在对方销毁证据之前拿到手。”
袁泊尘点了点头:“做得好。”
安东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我们必须报案。”
安东看向沈梨,担心她会过于谨慎,解释说:“视频是监控录像,拍摄的地点是在公共场合,但监控录像未经你本人同意上传到网络,并配以‘情人’‘上位’等带有明确贬损意味的文字描述,这已经构成了对你名誉的损害。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可以处拘留或罚款。我们可以先去辖区派出所报案,要求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沈梨非常坚定地说:“我同意报案,等会儿我就去。”
“小某书作为内容发布平台,对用户发布的内容负有审核和管理责任。我们可以以被侵权人的身份向平台提交投诉,要求删除相关帖子和视频。平台如果在收到投诉后没有及时处理,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安东继续说道,“这件事法务部今天下午就可以办。”
袁泊尘同意:“你陪沈梨去报案,和平台对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安东点头:“虽然目前发帖人的身份还不明确,但我们可以先向平台发出律师函,要求平台提供发帖人的注册信息,为后续的民事诉讼做准备。”
他看向袁泊尘:“这是目前能做的事情,时间上,报案和平台投诉今天就可以启动,越快越好。”
袁泊尘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看向安东,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过的:“我再补充一点,始作俑者,无论是谁,必须公开道歉。”
安东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把事情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不是私下说一句“对不起”就翻篇,不是赔点钱了事,而是要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郑重声明:我造谣了,我诽谤了,我错了。
安东点头:“您放心,这个我们办得到。”
刚刚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梨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人事部部长陈是为,脸色不大好看,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他看到开门的是沈梨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同情和惋惜。
他朝沈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进了办公室。
“董事长,”陈是为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封信递过去,“刚刚收到的实名举报信。您看看。”
袁泊尘坐直了身体,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的A4纸。他抽出信纸,展开。
陈是为转头看沈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做好准备,这一次完全是冲着你来的。”
沈梨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看向袁泊尘手里的那封信,目光紧紧黏在上面,像要从纸张的背面看出那些字来。
她立马意识到,这封信与自己相关。
袁泊尘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是第三页。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微微发白。
沈梨双手握在一起,不自觉地用力。她看着袁泊尘翻完最后一页,把信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
沈梨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可惜,袁泊尘的目光告诉她:真的有。
他沉默了两秒,把信纸推到桌面上。沈梨和安东同时上前一步,低头看下去。
举报人叫李晟。
说实话,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除了沈梨。
李晟,战略部职员,和沈梨一起参与过秘书办的遴选考试。后来沈梨调去了秘书办,李晟还在战略部,再后来他申请了转岗,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
沈梨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但举报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
“本人李晟,工号TG20190321,现就董事长秘书沈梨女士在职期间的不当行为进行实名举报。本人与沈梨同期进入公司,因工作接触频繁,彼此产生好感,互生爱慕。当时沈梨尚未与现任董事长秘书周政确立关系,本人与她有过一段较为亲密的交往。年初,沈梨调任董事长秘书后,逐渐与本人疏远。本人理解她工作繁忙,并未计较。但后来本人得知,她在此期间与周政确立了恋爱关系并订婚。本人虽感失望,但仍尊重她的选择,未作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