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下车,程琦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跳下来,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球包。
“大驾光临啊!”他单手拎着球包,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走走,今天一定让你打爽!”
沈梨对他的殷勤有些不太习惯,她跟在他旁边走,侧头问他:“你怎么想起约我打网球了?”
程 琦摊开手,表情夸张:“我知道你最近犯小人嘛!打人犯法,只有打球发泄啦。”
沈梨被他逗笑了。
她这几天确实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打网球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出口。
程琦看到她笑了,也跟着高兴起来,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他领着她穿过一条两边种着竹子的走廊,走到一扇玻璃门前,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女士换衣区在那边。你先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沈梨说好,推门进去了。
程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是真心把沈梨当作朋友对待的,如果他对袁泊尘有一百分的真心,那对沈梨至少也是九十分。
几分钟后,沈梨从换衣区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套黑白配色的网球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上衣是短款的运动背心,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晒开衫,拉链没有拉,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固定住,发尾垂在后背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的球拍是袁泊尘送给她的。沈梨只知道这支拍子不便宜,但她不知道具体多少钱,直到程琦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好拍子。”
程琦又多看了一眼拍子。这支拍子他知道,限量款,整个京州不一定有第二支。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朝球场走去。
俱乐部的专用球场在建筑的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能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玻璃门,推开门的一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标准尺寸的网球场出现在眼前,四周被高大的绿植围了起来,像一个藏在城市深处的小绿洲。
球场的地面是饱和度恰到好处的蓝,场边的休息区摆着几把白色的休闲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壶冰水和几只干净的杯子。
角落里甚至站着一个球童,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攥着几个崭新的网球,随时准备服务。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风从绿植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沈梨的目光从球场移到对面,隔网相对,那里站着一个人。
粉色的网球裙,粉色的发带,粉色的球拍。从头到脚,像一杯被打翻了的草莓奶昔。
那个人正低着头,双手握着球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程琦身上,那目光里有怨、有惧、有无奈,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然后,她看到沈梨,脸色“唰”地变了。
沈梨转过头,看着程琦,示意他解释一下。
程琦正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猫。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球友?”沈梨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克制。
程琦点头,非常自得:“你是不是很想抽她?”
他没有压低声音,那句话清清楚楚地飘到了对面。
对面的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白了一度。
程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子哥式的、漫不经心的狠劲:“还是那句话,打人犯法,打球合法呀。”
对面的人,是李玲玲。
她穿着那身粉色的网球服站在对面,拍子都快被她捏出水来了。
她的目光从程琦身上移到沈梨身上,又移回去,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怕程琦。她的肩膀在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但没有地方可逃。
这个认知蹦出来的时候,让沈梨感到意外,原来竟然还有她得罪不起的人。
程琦推了推沈梨的肩膀:“去吧。她就站在你对面。发挥出你全部的实力。”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看着李玲玲的目光里,有不屑,有憎恶,还有冷意。
他什么都知道。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蓝色的地面上,一长一短,隔着一条网带,像两个被分隔开的世界。
程琦在场边找了个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后冲着场内喊了一声。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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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程琦:哥来了。
沈梨:你哪位啊?
虽然没有加更,但是本章有六千多字!我觉得四舍五入算双更了吧?对吧对吧?【诚挚脸】
第126章 撑腰
程琦绘声绘色地讲着沈梨在球场上的飒爽英姿, 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活像一个说书先生。
“你们是没看到啊——”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盐罐当网球, 另一只手抄起筷子当球拍, 现场比画起来, “沈梨那个发球,又刁又狠, 直接往底角砸!李玲玲根本反应不过来, 球拍还没举起来, 球已经弹出去两米远了!”
沈梨正在旁边默默啃第三个冰激淋球,听到这话, 勺子停在半空, 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局, 6比0!”程琦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夸张得像在播报奥运决赛,“第二局, 还是6比0!李玲玲整个人都不好了, 站在对面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没有那么夸张……”沈梨小声嘟囔了一句。
程琦完全没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选择忽略, 继续说道:“最精彩的是第三局第五个球, 李玲玲好不容易接起来一个, 沈梨后退两步,跳起来就是一个高压扣杀——”
他猛地站起来,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球直接砸在底角线上, 李玲玲连头都没回,站在原地,背影看起来都想哭了!”
“程琦, ”沈梨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程琦这才收了势,笑嘻嘻地坐回去:“我这叫还原事实!”
“你那个叫艺术加工。”沈梨舀了最后一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袁泊尘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沈梨的椅背上,听得兴致勃勃。
他知道沈梨的球技不错,她看起来温柔娴静,骨子里其实是个运动少女,网球羽毛球都不在话下,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但听程琦这么一渲染,还是觉得有意思。
他的目光从程琦身上移开,落在沈梨的侧脸上。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冰激凌的奶油,自己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把勺子上的最后一点残渣舔干净。
然后他注意到,她碟子里的三个冰淇淋球,一个都没剩。
袁泊尘抬手,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把剩下的冰激凌撤了。”
服务生应声走过来,将桌上的甜品盘收走了。
沈梨的目光追着那个盘子,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勺子,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
袁泊尘看着她这些小动作,有些好笑。
她平时在办公室里太完美了,但现在,她为冰激凌露出的那点孩子气的遗憾,让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她其实才二十八岁而已。
足足比他小了十三岁。
漫长的十三年。
他二十七岁的时候,她才十四岁,刚刚初中毕业。
他在读研究生、在投行实习、在人生的轨道上狂奔的时候,她大概还在教室里解一元二次方程。
他三十岁第一次担任公司一把手的时候,她才刚上大学的年纪。
他用了各种方法去缩短这十三年的距离,了解她的世界,走进她的生活,让自己变得柔软一些、再柔软一些,直到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做得还不错,但此刻看着她舔勺子上的奶油,他不得不承认,老天是公平的。
时间带来的差距,永远无法弥补。
即使沈梨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但在某些时刻,她还是会露出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样子。为一勺冰激凌遗憾,为朋友的夸张描述脸红。
袁泊尘微微侧身,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可以再吃冰的了。你忘记上次胃痛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沈梨耸了耸肩,表情无辜:“没忘啊,我又没有说还要再吃。”
“你的眼神就是还想再吃。”
沈梨瞪大眼睛,转过头看他:“你现在过分到要管我的眼神?”
袁泊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穿过她的马尾,在发顶停留了一瞬。他的掌心很暖,力度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