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沈梨知道,她在消化。
这些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不是那种泛泛的安慰,而是一个从最核心的位置传出来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周政看似温和,但其实是很果敢的人。他的作风是一切以工作为导向,不会因为你在休产假就把你忘了,也不会因为你回来就给你穿小鞋。说不定,他反而能成为你的贵人。”沈梨恳切地说道。
刘宁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柔软:“你现在的位置,还能和我说这样的知心话,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沈梨想说这不算什么,但刘宁抬手制止了她:“沈梨,我太谢谢你了。不管我能不能再进一步,今天听到你说这些,我好像重新拾取了信心。过去的十个月我一心投入家庭,但我没有一辈子做家庭主妇的打算,我总是要回归职场的。你今天的这些话,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一点发颤,但她稳住了。
沈梨看着她,她伸出手,覆在刘宁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宁姐,你是我的领路人啊,”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你曾经开导过我,现在换我开导你,这不是应该的吗?”
刘宁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刘宁起身,绕过桌子,给了沈梨一个结实的拥抱。
沈梨的鼻尖撞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奶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温暖的,家常的,让人安心的。
就在这个时候,推车里的小人儿忽然蹬了一下脚,毯子被踢开了一个角,露出一只穿着粉色袜子的小脚丫。
然后是一声嘤咛,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叫了一声。
沈梨立马松开刘宁,低头看向推车。
刘宁的女儿醒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上方,小嘴瘪了瘪,似乎正在判断这个世界值不值得哭一场。
沈梨的心被那只小脚丫和那双大眼睛同时击中了。她弯着腰,满眼爱意地看着那个小人儿,想伸手去抱,又怕自己不会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刘宁弯腰,把女儿从推车里捞了出来。
小人儿被抱起来的时候哼唧了两声,但一靠进妈妈的怀里,立刻就安静了,小脸在刘宁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刘宁看到沈梨期待的目光,笑了。她把女儿转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放到沈梨的怀里。
“来,见见你沈梨阿姨。”
沈梨接过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双手托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不敢动,不敢用力,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小人儿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她吓得赶紧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怕太紧了勒到她,又松了一点,整个人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放松,放松,”刘宁笑着指导她,“你把她靠在你的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对,就是这样。你不用怕,她又不是玻璃做的。”
沈梨照做,慢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小人儿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
她低头看,小人儿的脸蛋粉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颗刚剥开壳的荔枝。
“她叫什么名字?”
“糯糯。糯米糍的糯。”
沈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简直是为这个小东西量身定做的。
糯糯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大概是适应了这个新人的温度,开始不安分起来,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观察这个陌生的怀抱。
沈梨轻轻地晃了晃,糯糯被她摇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仰起脸看着沈梨,然后笑了。
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像一朵小花慢慢绽开一样的笑。
“她笑了!她笑了!”沈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激动得像自己中了彩票,“宁姐你看!她对我笑了!”
刘宁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样喜欢小朋友,要早做计划啊。”
沈梨害羞地低下头,把脸贴到糯糯的脸颊上。
糯糯的脸蛋软得像棉花糖,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赶紧抬起来。
她不答话,只是抱着糯糯,摇啊摇,晃啊晃。
糯糯在咖啡馆里待了没多久就开始不耐烦了。
她对这个密闭的空间显然不满意,小脑袋转来转去,目光一直往窗户外面飘,外面有树,有阳光,有鸽子在地上走来走去。
刘宁和沈梨只好推着她去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糯糯坐在推车里,仰着头看那些晃来晃去的光斑,看得入了迷,连嘴巴都忘了闭上。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地走,推车的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宁把手搭在推车扶手上,侧头看了沈梨一眼:“你最近的事,我听说了。”
沈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节奏。
刘宁想了想,说:“李晟这个人,我打过交道。”
沈梨转过头看她。
“精明能干,眼里有活儿,”刘宁评价得很客观,“之前我还有意想把他要到销售部来。现在想想,幸好没有开口。”
“我没想到他赌上自己的前途,也要来污蔑我。”沈梨的声音不高,“上次遴选面试,他和其他人一起围攻我,我当时只觉得他急功近利,想踩着别人上位。这次轮岗面试,他也来找过我。我抛弃前嫌和他聊了两句,问了一下他的职业规划,说了几句场面话,居然又成为他指证我的证据?”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简直是坏透了。”
刘宁没有马上接话。她们继续往前走,步道拐了一个弯,前面是一片小小的湖,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
刘宁看着那些鸭子,忽然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坏呢?”
沈梨的脚步慢了下来。
“污蔑你,不是小事。他一个普通员工,实名举报董事长的秘书,这等于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上去了。他图什么?”刘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到底有什么样的好处,可以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沈梨心底有猜测,但她不好跟刘宁讲。
刘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话题:“还好董事长相信你,只是让你休假。既然他相信你,那公司的纪检组和人事部门肯定会介入调查的。希望早日还你清白吧。”
沈梨把的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已经报警了。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
刘宁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被这样恶意中伤,没有人可以轻易放过。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加油”之类的客套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沈梨的肩膀。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梨点了点头。
她们在公园的出口分别。刘宁要带糯糯回家吃奶,糯糯已经在推车里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一颗被太阳晒暖了的糯米糍。
“有空再约,”刘宁把推车的遮阳篷拉下来,挡住直射的阳光,“我下周就回去上班了,希望你休完假也赶紧回来。”
沈梨笑着应了,站在公园门口看着刘宁推着车走远。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掏出手机叫车,手机先响了。
竟然是程琦。
“沈梨,来打网球啊!听说你最近走背运,来球场发泄发泄,我给你找了好对手,一定陪你打个痛快!”
沈梨和程琦不算特别熟,她犹豫了一下,正想拒绝。
程琦根本不给她机会:“赶紧来!打完我们去吃晚饭,我跟泊尘也说好了。”
“他答应了?”
“你这话问的,虽然我现在不是他心目中的第一名了,但好歹也是个第二第三吧,他答应我吃饭很意外吗?”程琦笑着说道,“我把位置发给你,你赶紧来,今天我可是诚意满满的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梨自然要去赴约了。
网球场在城东的一个私人俱乐部里,沈梨带着网球装备到的时候刚过四点。
车刚停稳,她就看到站在球场门口的台阶上的程琦。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理了一个寸头,干净利落,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像刚从运动品牌广告里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