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转过来,看着她说道:“沈梨,我们马上去报警。我陪你一起去。”
沈梨点了点头。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她不仅要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还要让背后指使的人,李玲玲,或者还有其他人,让他们知道惹错人了。
沈梨转过身,对安东说:“安总,麻烦您等我一下,我回办公室拿一下身份证。”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我去楼下取个快递”。
但安东注意到,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所有退路和进攻路线的人,胸有成竹地走向战场。
陈是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个女孩子,了不得啊。”
安东没有说话,却赞同地点了点头。
袁泊尘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门口。
他想起刚才她在他怀里哭的时候,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指节泛白。他想起她说“我给你惹麻烦了”时,声音里的自责和懊恼,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但现在的沈梨,和刚才在他怀里哭的沈梨,判若两人。
不,是同一个人。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一面,不是那个体贴周到的秘书,不是那个温柔撒娇的女朋友,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之后被激发出全部冷静和果决的战士。
她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袁泊尘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下颌线绷出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李晟。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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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想砸我饭碗?不好意思,我先把碗挪个位置~
第125章 发泄
沿街的咖啡店不大, 门口种了一排蓝雪花,开得正盛,风一吹, 细碎的花瓣就飘到了人行道上。
沈梨推门进去的时候,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清脆的,像夏天尾巴上挂着的一串碎冰。
她一眼就看到了刘宁。
刘宁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但她没在看,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婴儿推车上。
推车里的孩子睡得很沉, 一只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 攥成拳头, 粉扑扑的,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刘宁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孩子没有醒, 只是动了动手指, 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
沈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这两天紧绷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见刘宁, 还是她休产假之前。
那时候刘宁大着肚子, 走路像一只企鹅, 但步子比谁都急,开会、见客户、盯项目,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同事们都说她是“最灵活的孕妇”。现在她坐在那里,怀里没有合同没有方案,只有一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睡着的小宝贝。
刘宁听到风铃声抬起头, 看到沈梨,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
她冲沈梨招了招手,动作不大,但很热情,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沈梨走过去,刘宁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沈梨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针织短袖,领口是小圆领,露出纤细的锁骨。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的阔腿牛仔裤,配着一双米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刘宁觉得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在销售部的时候,沈梨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精致但寡淡,像一颗被拧得太紧的螺丝钉,随时随地都在绷着。那时候她笑起来都是客气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沈梨,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像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从容。
她的肩膀是松的,嘴角是翘的,眼神是亮的,有一种“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的笃定自信。
“你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样。”刘宁由衷地说。
沈梨正弯腰看推车里的小人儿,听到这话抬起头,笑着眨了眨眼:“怎么大家都这样说?我变化很大吗?”
“很大。”刘宁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什么,“以前在销售部的时候,你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我总担心你哪天会断掉。现在你整个人都松下来了,看起来确实更自信漂亮了。”
沈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那个时候啊,”刘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悠长,“刚从云州来,人生地不熟的,钱万平又处处针对你。我有时候看你一个人在工位上加班到深夜,整层楼就剩你一个人,灯都关了,就你头顶那一盏亮着,我心里就想,这个女孩子,太不容易了。”
沈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糖包。
“但你从来没有抱怨过。”刘宁继续说,“给你派什么活儿你都接着,接了就拼命干,干了就干好。我当时就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被埋没。”
沈梨抬起头,笑着说:“宁姐,你当时也很照顾我。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挤兑走了。”
刘宁说:“那都是小事。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平台。”
她的目光落在沈梨左手无名指上,嘴角翘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打趣的意味:“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沈梨把手指缩了缩,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
“再过一两年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羞赧,“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想打破。”
刘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婚姻和谈恋爱确实不一样。”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是锦上添花。但一旦走入婚姻,承担的责任就不同了。尤其是女生——”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推车里熟睡的女儿,声音放低了一些:“尤其是女生,还要牺牲自己的黄金职业期。”
沈梨知道刘宁的意思。
她现在是什么位置?袁泊尘的第一秘书。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就有多脆弱。如果她跑去结婚,再生个孩子,离开半年一年,回来之后还有她的位置吗?
职场不等人,天工集团更不等人。你走了,总有人会顶上。你回来了,人家已经在你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你拿什么去要回来?
这一点,刘宁体会太深了。
钱万平下台的时候,销售部群龙无首,所有人都在猜谁会接任。
刘宁是资历最老、业绩最好、呼声最高的候选人,但偏偏她那时候在休产假。
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周政已经空降到了销售部部长的位置上。
再后来,安迪被提拔成了副部长,和她平级。
沈梨知道刘宁约她出来,不只是为了叙旧。
刘宁离开职场数月之久,公司的形势早已千变万化。她需要信息,需要从离袁泊尘最近的人那里,知道风向到底往哪边吹。
“听说安迪和周政配合得不错,”刘宁端起咖啡杯,“从前她爱混水摸鱼,现在倒是兢兢业业。我听说前两周她还拿下了一个大单,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职场上,不进则退。安迪在刘宁休产假期间逆风上位,从一个“摸鱼王”变成了周政的左膀右臂。
刘宁再回去,一时半会儿可能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销售部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销售部了。客户在变,团队在变,权力结构也在变。
她能不能回去?回去之后做什么?做安迪的竞争者?还是被边缘化?
沈梨想了想,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看着刘宁的眼睛。
“宁姐,周政不会在销售部待太久。”
刘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周政要去哪儿?”
刘宁知道,沈梨在袁泊尘身边,得到的消息一定比其他人更快,看问题也更加尖锐。如果沈梨愿意说,她就听着。如果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求。
沈梨没有让她等太久。
“不是他要去哪儿,而是袁泊尘去哪儿,他就会去哪儿。”
沈梨停顿了一下,诚心诚意地帮她分析:“销售部被钱万平弄得乌烟瘴气,袁泊尘派周政下去,一是整肃风气,二才是锻炼周政。周政是他的人,所以销售部不会是他的终点。”
刘宁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沈梨继续说:“你向来雷厉风行,兢兢业业,在销售部的根基比谁都深。周政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左膀右臂。安迪固然是悍将,冲在一线没问题,但能稳住大方向、熟悉销售部里里外外的人,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