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沈梨,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恳求:“沈梨,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沈梨看着朱佳佳。眼前这个人,她们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她记得朱佳佳刚来销售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Excel的公式都不会用,是沈梨教她的。
那时候朱佳佳叫她“沈梨姐”,声音甜甜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
现在这只小兔子坐在她对面,满脸是泪,浑身发抖,嘴里说着“对不起”。
“你这么恨我吗?”沈梨问。
“谈不上恨,”朱佳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只是有点嫉妒。”
“你那么优秀,从销售部一飞冲天,我们都被你比下去了。安迪还好,她能捞到副部长,我呢?我不比她差,我也不比你差,凭什么要我在你们后面,听别人吹捧你们?”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积攒了很久的、终于说出来的痛快,但痛快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悔恨。
沈梨沉默了。
烤炉里的炭火暗了一些,肉片在烤网上滋滋作响,油花溅出来,落在炭上,腾起一小簇火苗。
她伸手翻了一下肉片,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她问。
朱佳佳咬了咬嘴唇:“李晟……他拿了钱污蔑你,我咨询过律师,他可能捞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虽然我没有参与其中,但是……”
沈梨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希望我能放过你?”
朱佳佳没有说话,但她抬起头看着沈梨的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
正是这个意思。
她希望沈梨能不追究她的责任。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李晟一个人扛下所有,她全身而退,继续在天工集团做她的秘书,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负责甜,这一章负责推动情节,我可真会安排(得意离开……)
第129章 吵架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 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玻璃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沈梨看着那两个影子, 看了很久。
“我想不通一件事。”
朱佳佳抬起头。
“周育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扶持你?”沈梨的目光落在朱佳佳脸上, 不锐利, 但很专注,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不伤人, 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朱佳佳的眼神闪了一下。
“周育只是我的一个叔叔,”她说, 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看着我长大的, 有些情分。”
沈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酸味。
她没有说话, 但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太浅了。
这个理由太浅了。
周育是什么人?天工集团的高级副总裁, 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会为了“看着长大的情分”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指使人造谣、诽谤、毁掉董事长的秘书?这不合理。
朱佳佳没有说实话。
沈梨放下水杯, 目光平静地看着朱佳佳。
“这件事要交给警方去判断。”她说, 语气不重, 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没有参与,自然是安全的。如果你参与了, 这次我不会原谅。”
她说完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表明了不会退让的态度。
朱佳佳的脸色彻底灰了。
她张了张嘴,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梨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翻烤网上已经有点焦了的肉片。
到此为止了。
朱佳佳坐在那里,待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她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梨,肩膀微微颤抖着。
“沈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烤肉的滋滋声盖过,“我真的……很羡慕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很羡慕你。”
然后她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沈梨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一直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安迪和罗涵到了。
“哈!请我们吃烤肉,就是吃别人剩下的?”安迪一进来就看到桌上未撤走的碗筷和已经凉了的肉片,大呼小叫,声音大得老板娘都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沈梨回过神来,赶紧让服务生换上新的碗筷,又重新点了菜。
安迪点了一瓶烧酒,罗涵点了一碗冷面,沈梨又要了一份五花肉和一份牛舌。
炭火重新旺了起来,肉片在烤网上滋滋作响,烧酒倒在透明的杯子里,冒着细细的气泡。
安迪又开始往烤盘上放肉,沈梨还是负责翻面,罗涵在剪断冷面。
酒足饭饱之后,安迪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梨:“你让我们晚点来,就是见朱佳佳?她找你什么事?”
沈梨没有隐瞒,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安迪听完,看了一眼罗涵。
罗涵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耸了耸肩:“你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安迪坐直了身体,把面前的烧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来天工的时间比你们久,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
沈梨和罗涵都看着她。
“比如你好奇的,朱佳佳和周育是什么关系。”安迪说。
沈梨和罗涵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安迪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朱佳佳的父亲,是天工集团上一任CFO。”
“啊?”
罗涵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显然陷入了沉思。
“朱佳佳……的父亲?”罗涵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嗯。”安迪点了点头,“她从来没跟你们提过吧?如果不是去看人事档案,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
沈梨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合上了。
之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现在忽然都有了解释。
“周育对朱佳佳这么好,”安迪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舌,蘸了酱,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梨, “你猜这里面有没有她父亲的关系呢?”
沈梨没有说话,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地转了。
“咱们上一任董事长被立案侦查,”安迪停下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案子查了快一年了也没宣判,牵连甚广。朱佳佳的父亲作为集团上一任财务总监,手里有多少东西,谁说得准?”
安迪的分析,像一把钥匙,一下子为沈梨打开了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她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她而来的、莫名其妙的恶意,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从来不是目标,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她这个小鬼,不过是被卷进了一场更大的、她根本不知道的棋局里。
有人要动周育,周育在自保。周育要自保,就需要朱佳佳父亲手里的东西。而朱佳佳父亲手里的东西,需要朱佳佳来撬动。
至于她沈梨,不过是挡在朱佳佳上升路上的一块石头而已。
搬开就是了。
搬不开,就毁掉。
沈梨端起面前的烧酒,一口喝完。
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她眯了一下眼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丝,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
沈梨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袁泊尘站在阳台上,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睡衣,手里拎着那把沈梨常用的浇水壶。
沈梨换了拖鞋,走过去:“你干吗呢?哪里有晚上浇花的?还有,你这不是浇水,你这是淹花!”
袁泊尘把浇水壶放到一边:“你不在,我总想做点什么。总是看你浇花,不由自主地就把浇水壶拿起来了。”
“那你就是想我了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在空气中轻轻扫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对啊,”他说,“我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