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泊尘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沈梨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撑在他胸口,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别别别,”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皱起眉头,“我一身烤肉味。”
袁泊尘没有收手,反而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他轻轻嗅了一下,然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他退后一步,表情复杂,“你今天是去烤肉店上班了吗?”
沈梨退后两步,踩着拖鞋快步走向浴室,她一边走一边脱衣服。
“我先洗澡!”
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紧接着,“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
袁泊尘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门把手,心想:早晚得把这把锁撬了。
沈梨当然不是顺手锁门的。
她已经吃够了苦头。
某个加班的深夜,她洗澡忘了锁门,袁泊尘以“拿毛巾”为由推门而入,结果那天的澡洗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沈梨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睡衣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一颗刚洗干净的桃子。
袁泊尘拿着吹风机站在梳妆台前面,抬了抬下巴:“过来。”
沈梨不喜欢吹头发,太麻烦,但是如果有人代劳就不一样了。
她快步走过去,乖乖坐下。
热风涌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也插进了她的发丝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把发根吹干,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按摩,舒服得沈梨眯起了眼睛。
然后是一缕一缕地吹发尾,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梳开。
沈梨的头发又黑又亮,披散开来的时候像一匹被抖开的缎子。
她没有吃什么补剂,但头发就是长得好,又密又顺,中医说她这是气血足的表现,气往上走,所以她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吹风机关掉的时候,浴室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水汽也被带走了。
沈梨整个人香喷喷的、暖烘烘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收回来的被子。
袁泊尘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温热。
“工时费。”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沈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从她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擦过她腰侧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沈梨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收“工时费”的方式向来霸道,不,不能叫霸道,叫“按劳取酬”。
吹头发十分钟,他要收二十分钟的“费用”。做饭半小时,他要收一小时的“利息”。
沈梨算过,按照他这个收费标准,她这辈子欠他的工时费,大概到下辈子都还不完。
睡衣的扣子被解开了一颗,两颗,三颗。
他的嘴唇从她的耳后移到脖颈,每一寸落下的地方都像被点了一簇小火苗。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后带,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等等——”她抓住他的手腕
袁泊尘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嘴唇还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
“我有正事要说。”沈梨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是认真的。
他的嘴唇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颈窝,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嗯……你说。”
沈梨感觉到他的牙尖碰到了她的锁骨,轻轻地咬了一下,不疼,但痒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她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
“真的是正事!”
袁泊尘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散着,睡衣半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膀,上面还有他刚才留下的浅浅的痕迹。
袁泊尘看了她三秒,确定是很严重的正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她睡衣里抽了出来,顺便帮她把扣子重新扣上了。
“好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之后的疲惫感,“沈秘书,请讲吧。”
沈梨把她对周育和朱佳佳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得很清楚,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像是在给董事长做一份口头汇报。
袁泊尘听完了,问:“这就是你耽误我的正事?”
沈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转过头,瞪着他:“我说的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袁泊尘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觉得呢?
沈梨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开始发痒。
他是董事长,天工集团所有的人事关系,怎么可能逃脱他的法眼?朱佳佳的父亲是谁,周育和朱家的关系是什么,这些信息在他那里大概比一份季度报表还要透明。
而她,她刚才花了整整五分钟,郑重其事地、条分缕析地、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自己辛辛苦苦拼凑出来的推理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他。
他听得还很认真。
沈梨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她有一种在鲁班门前弄了大斧的感觉,不,比那更糟。
她是在鲁班面前表演了一把锯木头,还锯歪了!
“你——”她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看着我在这里猜来猜去,猜了好几天,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袁泊尘意识到情况不对了:“不是——”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沈梨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告诉我,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拼,拼完了还跑来跟你献宝!”
“Baby,你这是污蔑,我怎么会觉得你像傻子——”
“你有!”沈梨的眼眶红了,“你就是觉得我笨!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反正有你罩着就行了,对不对?!”
袁泊尘站起来,伸手想去拉她。
沈梨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沈梨——”
她不理他,大步往床头走去。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我不是觉得你笨,我是怕吓着你——”
沈梨走到床边,一把抓起枕头,抱在怀里,狠狠捶了一下:“我被停职了!我的名誉被毁了!你觉得还有什么能吓着我?”
袁泊尘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有点手足无措。
沈梨捶了枕头不解气,抱着枕头起身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客房。”
“不行。”
“你让开。”
“不让。”
沈梨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她最讨厌在他面前哭,但这一次她忍不住。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如袁泊尘。他比她大十三岁,比她多十几年的阅历,比她更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所以她拼命工作,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拼命缩短那十三年的距离。
她以为自己在进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好了。
她在那里费了多大的劲啊,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分析,好不容易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她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着整盘棋局。每个人在什么位置,每颗棋子会走到哪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她,连自己是棋子还是棋手都分不清。
这种差距,比任何谣言都更让她绝望。
沈梨又踹了他一脚。
这次是真的踹,小腿上,力度不轻。
袁泊尘闷哼了一声,没有躲,也没有松开拦着她的手。
“你放开我!”她带着哭腔喊。
“不放。”
“袁泊尘!”
“不放。”
沈梨气得浑身发抖,抱着枕头的手都在抖。她又踹了一脚,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她连人带枕头一起箍进了怀里。
“放开——唔——”
她的话被堵回去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吞进自己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