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又推又踹。
袁泊尘没有躲,也没有松开。
他任她打,任她踹,任她在怀里又哭又闹,只是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打够了吗?”
“没有!”沈梨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和鼻音。
“那继续。”
沈梨的拳头又举了起来,但这一次,砸下去的时候,力度轻了很多。
她停下来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袁泊尘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错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认罪,“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沈梨不说话,只是哭。
眼泪把他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片,贴在他的皮肤上。
“我不是觉得你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上一任董事长、财务部、纪检组……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沈梨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瞪着他,控诉意味十足:“你存心看着我出丑,你真的太过分了!”
“好好好,我太过分了,”袁泊尘从善如流,语气诚恳得像在作检讨,“我简直不是人。我怎么能瞒着我老婆呢?我罪大恶极啊。”
“谁是你老婆?!”沈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袁泊尘抓住她的左手,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暖,贴在那戒指上,像在亲吻一个承诺。
“你答应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反悔你就是小狗。”
沈梨气得跺脚:“法律没有允许,我就不是!”
“那明天去民政局。”
她跟他说不通,只有采取物理隔绝的方法:“你、你放开我,我要去客房睡。”
“不行。”
“袁泊尘,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那你闭着眼睛。”
沈梨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永远能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把她所有的怒气都堵回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处着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他一把。这次用了全力,袁泊尘没有防备,被她推得退了一步。
袁泊尘看着她倔强的脸,满脸泪水地瞪着他,似乎有道不尽的委屈和愤怒。
他的心揪紧了,生怕她给自己气出个好歹,赶紧让步:“我去睡客房。你好好休息,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沈梨咬牙,一把将枕头扔在床上,然后转身,将站在门口的袁泊尘推了出去。
袁泊尘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房门就在他面前“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
他伸出手,拧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和刚才浴室的门一样。
沈梨躲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洇湿了一小片枕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她知道。
如果是其他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这件事与她息息相关。
她想要弄清楚的真相,他早就握在手里了,却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他甚至没有暗示过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傲慢?
“我是怕吓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他是真的觉得她会被吓到,是真的觉得她承受不了这些,是真的觉得她需要被保护。
可他从来不需要她的保护,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天工集团,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个“怕”字。
但到了她这里,他就觉得她什么都扛不住。
这不公平。
她哭着哭着,累了。
沈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蜷缩在床的边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攥着被角。
半夜。
主卧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地走向床边。
沈梨缩成了一团。
被子被她裹得乱七八糟的,一半压在身下,一半拖在地上。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是他的那一只枕头。
她睡到了他那一边。
袁泊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有一点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受了惊之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
床垫微微下沉,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嘤咛,像是在梦里还在生气。
袁泊尘不敢动了。
他躺在那里,侧着身,和她面对面。
他伸出手,手指从她的眉心轻轻地划过,抚平了那个蹙起的结。
然后,他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带过来,让她贴上了他的胸膛。
沈梨没有醒。
但她动了。
她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那个熟悉的气息。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诚实,她自动地翻了个身,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长久地吻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睡衣缓慢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袁泊尘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他想起她控诉他的那句话:“你就看着我出丑。”
她没有出丑,从来都没有。
她正直善良,热忱耐心,聪明能干,什么时候出过丑?
在袁泊尘的心里,沈梨是完美的。
他只是舍不得告诉她。
怕她知道之后,会看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脏、更黑、更冷。
如果可以,他想让她晚一点、再晚一点看到那些东西。
袁泊尘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
明天醒来,她肯定还会生气的。
但他会把她哄回来的。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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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拉扯感,有人懂我不?
第130章 落马
袁泊尘是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 他的手就往身边探去。
空的。
袁泊尘猛地坐起来。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迅速膨胀,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她走了。
她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把他从残存的睡意里彻底浇醒。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沈梨?”
没有人应。
客厅是空的。
袁泊尘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卧室,他要换衣服, 他要出门, 他要去找她。
“你在喊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
袁泊尘转过身。
沈梨站在厨房门口, 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她的双手全是白花花的面粉, 她看着他, 一脸莫名。
她没走。
袁泊尘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过去, 不管她手上沾着的面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梨的肋骨被勒得生疼, 她的下巴被迫搁在他的肩膀上, 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悬在半空中, 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
沈梨愣了一下。
“虽然我确实因为要揉面所以把戒指取下来了, ”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但是也没有说不要你吧。”
袁泊尘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了她身上面粉的味道和洗发水的芍药花香。他那颗刚才还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好庆幸, 庆幸她发泄压力和不满的方式竟然是和面。
沈梨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想推开他。但她又想到刚刚他那副仓皇失措的样子,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
沈梨心里最后那一丝不满, 也消失了。
不如他就不如他吧。
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是一队的。队友太强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