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画面里,她推门走进来,背挺得很直,倒是看不出紧张。
电脑前面,沈梨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略显尴尬了。
看自己的视频,尤其是面试视频,简直是一种公开处刑。
她深呼吸了两口,闭上眼睛又睁开,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上那个沈梨,坐姿端正但不僵硬,说话的时候语速适中,吐字清晰,偶尔会有一个小小的停顿,但那个停顿不是卡壳,是在思考,是恰到好处的留白。
她的目光在面试官之间自然地移动,没有一直盯着某一个人,也没有四处乱飘。
沈梨盯着屏幕,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天呐,她这么镇静的吗?她记得那天从面试间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跳出当时的情景,以第三人的视角来看,视频里的那个人,从容、镇定、笃定,像一颗已经被打磨好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欣赏完自己的表现,决定给自己打九十分。
沈梨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她想到一件事,这封邮件是从集团办公室发出来的,那就证明,其他人也收到了?
果然,她打开微信,发现各个群聊正在疯狂地讨论这件事。
“我靠!!!沈梨那个面试视频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
“太强了吧!!!”
沈梨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大概五分钟之后,她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一连串的@。
“沈梨你是我的神!!!”
“沈梨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在屏幕前都看呆了。”
“沈梨求求你快回来上班吧,Timo已经快疯了。”
“沈梨以前谁说你是靠关系的?站出来,我帮你打他。”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沈梨的粉丝。”
后面还有很多人@她,消息刷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看。
安迪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罗涵发了一个“膜拜”的表情包,连一向没什么私交的张粒粒都发了一条给她。
“沈梨,我一直以为你运气好,看完视频才知道,你是真的强。”
屏幕暗了,书房也安静下来。
这就是袁泊尘说的那件事吗?
他没有出面说沈梨多么优秀、多么厉害、多么配得上那个位置,他没有用董事长的权威去为她“背书”。
他只是授意下面的人,把当初的面试视频发了出来。
让所有人自己看,自己判断,自己得出结论。
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沈梨双手捂住了脸,她的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指尖插进头发里。
她没有哭,但眼眶热热的、胀胀的。
她比谁都清楚,坐上第一秘书这个位置,如果没有袁泊尘的帮助,是不可能的。
他的信任、他的认可、他给她的机会……这些都是她走到今天的基石。
她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但她也不想被别人认为,她只是靠领导的赏识上位。
袁泊尘用这种方式,给了她一个最完整的答案。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真的是廖红。
沈梨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廖红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急躁和不耐烦,但语气是高兴的:“沈梨,明天复工啊!”
沈梨试探性地说道:“主任,我还有两天的假……”
“赶紧回来!”廖红在电话那头大喊,声音大到沈梨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剩下的两天留着以后休,我明天必须在办公室见到你!”
沈梨想象着廖红在电话那头皱着那张苦瓜脸,抓头发的样子。
“好的,明天见,主任。”
“明天见!”廖红挂了电话,干脆利落,连再见都说得像一道命令。
沈梨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
天好像比前几天高了一些,蓝了一些,远山的轮廓也比之前清晰了。
风吹动了她披在肩上的头发,痒痒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摸她的头。
真好,明天就要上班了。
晚上,袁泊尘有应酬。沈梨知道他今晚要见一个从上海来的合作方,周政作陪,大概会很晚才回来。
她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很久。
以前她总是穿深蓝色、灰色、黑色,不出错的颜色,安全牌,把自己裹在一个职业化的壳子里,让别人看不到她的年龄,只看到她的能力和效率。
她的手指从衣架上滑过,掠过一排深色系的衬衫和西装外套,停在了一件水粉色的丝质衬衫上。
这是赵凤琼上次逛街时帮她挑的,说“年轻人要穿点亮眼的颜色”。
她买回来之后一直没穿过,挂在衣柜的最里面,标签都还没剪。
她把它取下来,搭在椅背上,又配了一条白色的及膝裙和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她站在镜子前比画了一下,觉得好像还缺了什么,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戴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和半个月前那个穿着深蓝色套装的沈梨,似乎重合了一些,但又觉得有些不同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把袁泊尘的衬衫也从衣柜里拿了出来,一件一件地铺在床上。
深蓝色的,浅灰色的,白色的,条纹的,暗纹的。
她把这些衬衫按照颜色深浅排好顺序,又从领带架上选了几条搭配的领带,一一对应地放在衬衫旁边,她像在布置一个展览。
袁泊尘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沈梨拎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正歪着头端详,似乎在纠结该配什么颜色的领带。
他走进来,一边松领带一边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要是说明天去民政局拍结婚照,你应该也不会找出这么多的衬衣来吧?”
沈梨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
她把手里的衬衫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一个跳跃,双手挂上了他的脖子。
袁泊尘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隔着睡衣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袁泊尘!”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的欢喜,“我好高兴啊!我明天要上班啦!”
袁泊尘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住。
“是我们明天可以一起上班了。”他纠正道。
沈梨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他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松木香。
她蹭了蹭,鼻尖抵在他的锁骨上。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头晕不晕?”
“不晕。”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梳过,一缕一缕的,像在抚一只毛茸茸的猫,“看到你就更不晕了。”
沈梨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我明天穿这件,”沈梨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床边,拿起那件水粉色的衬衫,举到他面前,“好看吗?”
袁泊尘看了一眼那件衬衫,又看了一眼她。
水粉色,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想象了一下她穿上这件衬衫的样子:“好看。”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梨雀跃一跳,转身又开始沉浸式的搭配。
袁泊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把那件粉色的衬衫挂回衣架上,又拿起另一件重新搭配领带比画。
“别忙活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明天再弄。”
沈梨听话地放下领带,推他去洗澡:“那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早点陪睡!”
袁董事长从善如流,积极履行陪睡责任。
……
第二天,沈梨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五十分。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过走廊,朝秘书办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备受袁泊尘认可的水粉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两条长飘带在胸前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垂下来,走路的时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