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她指指旁边的椅子。
沈梨依言坐下,小妹凑近看了看她嘴角破皮渗血的地方,又看了看迅速肿起的脸颊,小声嘀咕:“下手可真重……”她动作还算利落,先用碘伏小心消毒,又拿出消肿的药膏涂抹。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些许灼痛,沈梨却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Timo的存在。他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清晰的掌印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梨有些不解,被打的是她,怎么他看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怒?
她忍不住问出来了:“Timo,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Timo扯了下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废话。你是我今天带出来的客人,打你的脸,跟直接扇我耳光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碴,“狗日的赵正龙,给我等着。”
沈梨想起赵正龙的身份,提醒道:“我听说,他是董事长的外甥……”
Timo嗤笑一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太天真”:“董事长要是知道他在外面这副德行,仗着家里名头欺男霸女,”他语气森然,“恐怕会比我还想收拾他。”
沈梨愣了愣,随即沉默。她想起袁泊尘清正冷峻的眉眼,想起他处事的原则与界限。
确实,袁泊尘与赵正龙,根本是云泥之别。Timo敢这么说,是深知袁泊尘的为人。
药店的小妹处理好伤口,又拿来一个独立包装的冰袋递给沈梨:“敷着,消肿快些。”
沈梨低声道谢,将冰袋按在脸颊。冰冷的刺痛感让她微微蹙眉,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此时,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沈梨猜测可能是同事打来的电话。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袁泊尘。
“谁打来的,接啊。”Timo抱着肩膀站在她对面,看不到她的屏幕,却感受到了她的迟疑。
沈梨果断地按了拒绝接听,将手机揣回包里,冷静地说:“一看就是推销买房买保险的。”她还没来得及给袁泊尘的电话存备注,在屏幕上显示的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
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我不卖房也不卖保险。
沈梨:你卖芯片的,一样一样。
第42章 留宿
Timo头一回见到这么轴的人。
淋了一头红酒, 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居然还坚持要坐地铁回家!
“你缺钱吗?”初冬的寒风里,Timo几乎要跳起来, “天工财务部是克扣了你多少薪水, 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在他场子里的人被欺负, 已经够让他窝火了,这女人居然还不识好歹地非要往地铁站钻——跟他出来的女人, 从来没有一个是坐地铁回去的。
“她们是你的Dating对象, ”沈梨把冰袋按在红肿的脸上, 冻得嘴唇发紫,声音却异常清醒, “我不一样。我是你下属, 重点还是个穷人。”
没错, 他虽然长得有点gay gay的,传闻里女友却没断过,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Timo被她堵得心头火起, 一把拽住她胳膊就往路边拖, 非要给她拦车。
沈梨像是被拐卖的少女一样, 试图反抗。
这在路人的眼里就很奇怪了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煞气的娃娃脸, 抓着一个脸受伤(显然是挨了巴掌)的女生, 要把她往出租车里面塞。这谁不多想?
“我不载了,我不载了。”出租车司机被他俩的纠缠给吓到,一脚油门遛得彻底。
快十一点的街头, 稀疏的行人也停了下来,满眼审视地看着Timo,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来报警了。
“小伙子, 你别拽人家了,她都受伤了。”路过的一个保洁阿姨忍不住站出来说道,眼含指责。
“是啊是啊,你们什么关系?”有人开口之后,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你是不是家暴男啊?小姑娘,他是你什么人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有问题找妇联,别怕啊。”
议论声渐起。
沈梨看着Timo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挤出笑容,朝人群摆手:“误会,大家误会了!这是我同事,他非要送我打车,我想坐地铁,我俩就是意见不合……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
Timo感觉一阵眩晕。多么平庸又刺耳的“判词”!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好人”几乎等同于“烂好人”“没脾气”“毫无特色的背景板”。
“我管你是死是活!”Timo甩开手,转身就走,怒气裹着寒风,背影都冒着火星。
沈梨连忙对周围人道谢,小跑着追上去。
“你别生气呀……”
众人见确实不像恶性事件,才慢慢散开。
沈梨一路追着Timo解释,对方却连脚步都没缓一下。直到她瞥见手机时间,才发现地铁末班车早已开走。
“算了……”她停下脚步,肩膀垮下来,声音透着落寞,“还是打车吧。”
Timo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这才纡尊降贵般转过身,抱着手臂:“想通了?”
沈梨垂着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末班车……已经过了。”
“……”Timo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评价,“……沈梨,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女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这个“最恶心”的女人带回了家。
Timo的住处就在附近,大平层,四代宅,肉眼可见的奢侈。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沈梨一下车就愣住了,这哪里是车库,分明是个室内庭院。
“好大一棵树!”她忍不住惊叹。
Timo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向电梯。
沈梨还是第一次见到车库里种着这样高大的树,忍不住绕着走了三圈。Timo按着电梯按钮,耐心耗尽:“再不过来,你今晚就睡树底下!”
沈梨这才小跑跟上。
她为什么会同意跟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人回家?
理由很简单:Timo烦她。
说得更准确些,她不必担心人身安全,因为Timo看起来对她没有半分兴趣。今天若不是赵正龙在他的场子里动了手,下次可能欺负她的,就是Timo本人。
“睡衣、洗漱用品、毛巾……”进门不过一分钟,Timo就搜罗出一堆东西,劈头盖脸扔进她怀里。
沈梨手忙脚乱接住,还没看清,怀里又砸过来羊毛衫、牛仔裤、大衣、围巾,甚至还有一双靴子。
“你……有几个前任?”她看着手里明显是女式的衣物。
“关你屁事。”
Timo不想搭理这个非要执着坐地铁但惹怒自己因此错过最后一班地铁的女人,如果她早点听话打车,他至于收留陌生人进自己的家门?
“明天早上之前,别让我看见你。消失。”
“哦。”
沈梨分三趟抱走那堆“馈赠”,麻利地闪进次卧,关上了门。
Timo看着重归空旷的客厅,抬手按了按眉心。他的人生信条是“绝不招惹麻烦”,可现在他在干什么?把一个大麻烦领进了家门。
沈梨在豪华浴室里享用完昂贵的洗护用品,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衣躺上床,才猛地想起——她好像挂断了袁泊尘的电话。
几乎是同时,她抓过手机,屏幕漆黑,早已没电自动关机。
“啊——!”
“鬼叫什么?!”外面传来Timo暴躁的吼声。
沈梨冲出去,抓住他的胳膊一阵猛摇:“充电器!快!充电器!”
Timo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她还带着伤的嘴角,忍了又忍,一把拔下客厅的充电器扔给她:“滚!”
沈梨如获至宝,攥着充电器溜回次卧。
接上电源,她跪坐在床边,双手合十,对着漆黑的屏幕虔诚祈祷:“只打了一次,只打了一次,只打了一次……”
大约三十秒后,屏幕亮起。
沈梨满怀期待地握紧手机,随即,屏幕震动了两下——两条未接来电的提示短信。
完了。
她瞥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他睡了吗?现在打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休息?可拖到明天,会不会罪加一等?
沈梨咬着手指想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回拨了那串看起来就在生气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到第三声,接通了。
“喂。”
沈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十分紧张加之一丝丝的害怕,导致她瞬间失声,开口竟然没有声音。
“你还没回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担心。一晚上没有打通她的电话,秘书办的人回复她早就离席回家了,但她的手机没有接通,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挂断了他的第一通电话。
沈梨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