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回家?
他真的知道自己没有回家吗?
等等,这到底是反问句还是疑问句啊?沈梨在一秒内想出了许多个结果。如果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家,那她就不能欺骗他。如果他只是关心地问一句回没回家,那她就可以暂时隐瞒自己今晚被揍的事实。
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一瞬间的抉择,沈梨决定听从自己的心。
电光石火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响起:“地铁停运了……我住在朋友家。”
电话那头,袁泊尘降下车窗,望向那扇一片黑暗的窗户。
“为什么不回家?”他问。
沈梨无意识地继续咬指甲:“地铁……停运了。”
“可他们说你很早就走了,没喝酒,很乖。”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廓。
沈梨的脸颊瞬间发烫。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脸红,是因为被夸奖了吗?可她许多次出色的工作表现,似乎也未曾换来过他如此直接的肯定。
男人,果然是不客观的动物。
“沈梨。”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分,“你离开如烟的时间,完全赶得上地铁。发生了什么导致你现在还没有回家?”
他怎么连六号线末班车时间都知道?他坐过地铁吗?沈梨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袁泊尘当然没坐过六号线,但他放在心上的人每天依靠这条线路,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它收班的时间?
“我……遇到点状况。”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落下去,那是面对Timo时强行压制的委屈,此刻却在这个声音面前露出了缝隙。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了袁董!我在朋友家,真的!”沈梨飞快地抹掉眼角渗出的湿意,急声制止。
“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除非通宵加班,否则你不会不回家。”
他一严肃,沈梨就不由自主地紧张,像在汇报一项搞砸的工作。可明明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审问?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Timo昂贵的桑蚕丝被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电话那头,袁泊尘听到了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哽咽。
“……抱歉。”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与自责,“我太着急了。你挂断电话,我会担心你遇到了危险。”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沈梨,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受任何委屈。”
“可我现在就很委屈……”她用手背捂住眼睛,眼泪从缝隙中流出,啜泣声再也压不住,“而且是因为你……”
袁泊尘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惯有的居高临下。
他习惯掌控一切,任何偏离预期的轨道都会被他强势修正。可沈梨不是项目计划,也不是汇报图表,她是他沉寂多年后,第一次失控的心跳。
“董事长,问过门卫了,她还没回来。要继续等吗?”周政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并未注意到后座正在通话。
沈梨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滑落,蓄满泪水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你……在我家楼下?”
“嗯。”
袁泊尘来不及阻止周政,但周政已从后视镜中看到他握着手机的神情,那眉宇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周政又下车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能成为袁泊尘的心腹,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我担心你,所以提前从饭局过来了。”袁泊尘试着让声音更柔和些,“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或许不需要你的同意,但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沈梨,对不起。”
沈梨睁大了眼睛,这一次,连眼泪都忘了要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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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作者这章取名“留宿”会让人误以为留宿在我家,提出批评。
大蓝蓝:嘻嘻,下次还敢。
第43章 退后
第二天, 沈梨起得很早。
好吧,她其实一夜未眠。
袁泊尘的喜欢和歉意,像两股拧在一起的藤蔓, 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 让她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撑到六点整, 她终于可以起床了。迅速洗脸换上了衣服,她打算趁Timo还没醒悄悄溜走。
刚一拉开房门, 培根与蛋香混着浓郁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 让她瞬间迟疑。
Timo端着两个餐盘从厨房走出来, 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
两个餐盘哦……沈梨懂了。她放下自己的包,乖巧地坐到了餐桌旁。
Timo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一边切着班尼迪蛋, 一边歪头打量她的脸。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哪里?沈梨从餐盘里面抬起头,面露不解,没看到她的脸又红又肿?
“你的脸还是很可怕, 今天别化妆, 就顶着脸跟我去告御状。”
“咳——!”沈梨刚送进嘴里的水波蛋整个滑了下去, 呛得她满脸通红。
Timo无动于衷,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这事没必要瞒着董事长。赵正龙是他外甥, 用别的法子收拾他, 名不正言不顺。子不教,父之过——舅父也算半个父。”
沈梨听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吓得早餐都吃不安稳了, 囫囵几口就想跑。
Timo冷笑:“害怕冲突是吧?可这次忍了,以赵正龙的德行,下回碰见你, 只会更过分。你想见他一次,就被收拾一次?”
沈梨僵在原地,她确实不想。
坐上Timo的宝马车去公司,沈梨一路都如坐针毡。
Timo是卡点狂魔,抵达停车场时,已是八点整。沈梨趁他倒车的空档,迅速推门,一溜烟跑了。
她缩在电梯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想偷偷拿出气垫补救一下。镜子里的人,脸颊红肿未消,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还挨了揍的模样。
电梯门开,她快步冲向工位,正准备迅速遮瑕,Timo却已气势汹汹地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路过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袁泊尘今天到得很早,他知道沈梨通常提前半小时到岗,便特意多备了一份早餐。可直到大家陆陆续续抵达,她的座位依然空着。
当着整个办公区的面,他无法让周政把早餐送过去,只能示意他自行处理。
周政默默接过,一早吃了两份,略撑。
吃完两份早餐,周政撑得不敢坐下,于是就在办公区溜达。八点五分,终于见到沈梨身影出现,周政刚想上前问她昨晚去向,却见她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躲进了卫生间。
周政觉出异样,索性走到女卫生间外不远处等着。
沈梨在里面快速整理头发,将一侧长发拨到脸庞,靠着遮瑕膏和气垫,以及物理遮挡,勉强掩饰住了她被扇了一巴掌的脸。
出来时撞见周政,她还故作惊讶:“周秘,早。”
周政看着她,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孩在袁泊尘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同。他跟随袁泊尘多年,深知其洁身自好到近乎苛刻,能被他如此放在心上,沈梨无疑是特别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幸运的。
“昨晚没事 吧?打你电话关机。”周政问得平常。在办公区域,他不会留下任何让人联想的话柄,即使昨天陪袁泊尘在她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啊,没事,手机没电了,后来住在朋友家。”沈梨答得含糊,眼神却有些飘忽。
两人正说着,Timo大步走了过来,他目光锐利地盯在沈梨脸上,下巴朝董事长办公室方向一抬,意思明确。
沈梨下意识往后缩,Timo直接伸手要拉她,周政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两人便绕着周政,一个躲,一个抓,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周政也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三人同时僵住,迅速转过身,排成一排。沈梨还特意侧开了一些身子,用角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袁泊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沈梨的脸上。
“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看了一眼周政和Timo,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完便转身。
沈梨如蒙大赦,趁机溜回工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周政从袁泊尘的办公室出来,叫上了谢飞扬和她去他的办公室。
“新加坡的行程需要有人提前三天过去对接。”周政布置任务,视线在谢飞扬和沈梨之间停留片刻,“我考虑了一下,谢飞扬和Timo先飞过去,我和沈梨随董事长后面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