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安排是觉得沈梨跟着自己比较好,毕竟Timo是出了名的难搞。
没想到这样的安排首先遭到了沈梨的反对,她立刻举起手问道:“周秘,我可以和Timo先过去吗?我想和飞扬换一下。”
周政有些意外,看向谢飞扬,征求他的意见。谢飞扬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可以。”
周政处事周全,如果换作其他人不一定会征求谢飞扬的意见,但他还是照顾到了他的情绪。见谢飞扬同意了,他自然也没有话说:“那你今天晚上和Timo一起飞新加坡,下午给你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好的,我会向Timo多多学习。”沈梨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很害怕面对袁泊尘,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简直无孔不入,完全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
中午沈梨没去公司食堂,直接赶回家收拾行李。中途,她还特意绕道医院,想看看谢云书和谢鸢。
谢云书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新工作非常顺利,谢鸢在康复中心也交到了朋友,小脸上有了更多笑容。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
“要去哪儿出差?”谢云书问。
“新加坡,陪董事长过去参加一个论坛。”沈梨低头整理给谢鸢带的小零食。
谢云书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地又问:“沈梨,你和袁董事长……真的只是上下级吗?他看起来,很赏识你。”她们曾经谈论过这个话题,当时沈梨很笃定,表现得也很大方从容。
可这一次,沈梨没有立刻否认。
“是吧。”她回答得有些迟疑。
谢云书没有刨根问底,虽然知道沈梨不会骗她,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小姨,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沈梨需要时间梳理,她知道袁泊尘也许和谢云书的前任有关系,但……好吧,这也不是她闭口不谈的理由,只是情况确实复杂。
沈梨抱了抱谢鸢,叮嘱道:“要听妈妈和医生的话哦。”
谢鸢回抱了她一下,表情不舍。
另一边,袁泊尘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亲眼确认沈梨的状况。可她今天像只灵敏的兔子,总在他视线可及的边缘一闪而过,让他抓不住。
原本的安排是她随自己一同出发,可周政汇报说,她主动申请和Timo先行。
袁泊尘感到疑惑,Timo和她明明昨天才正式认识,可早上看到他们拉扯躲闪的样子,她似乎并不惧怕那位人人敬畏的“魔鬼”。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希望沈梨能亲口告诉他,但现在看来,她并不打算说。
一种沉闷的不安和隐约的烦躁萦绕心头,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周政,去查一下,昨晚在如烟沈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周政便弄清了前因后果。
他没有立刻向袁泊尘汇报,而是先拨通了沈梨的电话,铃声在机场喧闹的背景音中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沈梨正过了安检,手忙脚乱地将东西一一归位,铃声快要唱断气了,她这才腾出手来接电话。
“喂……”
周政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透着一股沉闷的指责:“沈梨,昨晚遇到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
沈梨握着手机,愣住了。
“于公,你是天工的人。于私,我们至少算朋友。”周政的语速比平时快,字字清晰,“被欺负的时候,为什么连求助的念头都没有?昨天我们在你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袁董也亲自问你了,你怎么能做到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好严厉的指责。
沈梨从没听过周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位周到妥贴、情绪稳定的“周秘书”,一个近乎完美的职业人。此刻的质问,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让她有些无措。
可她没生气,反而从他的怒气里,感到了他是真的在乎她的人身安全。职场也不全是冰冷的啊,起码此刻,沈梨觉得自己没有信错人。
她声音低了些,试图解释:“我第一次见赵正龙时,先动手泼了他一身酒。所以昨晚他那样对我,也算……事出有因。”她没有把罗涵牵扯进来,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我不接受这种说法。”周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董事长也不会接受。”
沈梨心猛地一沉:“别告诉他……周政,求你,别跟董事长说,他肯定会生气的。”无论是她还是赵正龙,一个懦弱一个凌弱,都躲不过他的“天罚”。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对不起,沈梨。”周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这件事,我不能替你隐瞒。”
挂了电话,周政带着监控录像走进了袁泊尘的办公室。
袁泊尘正在审阅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周政将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上是调取出的走廊监控画面。
“关于沈梨昨晚的情况,查清楚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事实:从沈梨在走廊被赵正龙的人拦下、拖进包房,到包房的服务人员证实赵正龙向沈梨泼红酒,以及Timo怎么带她出来的。
最后,他也平静地补充了沈梨提到的“前情提要”,是她先向赵正龙“动手”,这一次似乎是赵正龙的“报复”。
袁泊尘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画面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沈梨被两个男人架住手臂时的惊恐和挣扎,以及她走出来时,低着头,湿发黏在颈侧,步伐有些踉跄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发紧。周政垂手立在原地,心里并无忐忑,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太了解袁泊尘了,就算沈梨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天工的普通员工,袁泊尘也绝无包庇的可能。
欺男霸女,这就是他的外甥。
整整五分钟,袁泊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眸色沉得望不见底。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弥漫在房间里。
他终于能够拼凑出昨夜电话里,她压抑的哽咽究竟源于何种屈辱和疼痛。而比这更尖锐地刺中他的,是她的沉默。从他昨晚反复追问,直到今早,她宁愿仓皇躲避,甚至向那个才认识一天的Timo求助,也未曾对他透露半分。
在他已经明确剖白心意之后,她选择的方式,依旧是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藏进厚厚的壳里,用回避和隐瞒,等待他的“鸣金收兵”。
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
袁泊尘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董事长,沈梨应该知道你和赵正龙的关系,她没有向我们求助,有可能只是不想我们为难。”周政见他被气得说不出话,忍不住为沈梨开解。或者,他是在为袁泊尘铺一个台阶。
“是不想我为难,还是认为我不会为她惩罚自己的外甥?”袁泊尘睁开眼,眼底的失望像是寒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周政说:“我知道您不会,但她毕竟没有我对您的这份了解。何况,她好不容易才考到了秘书办,她的第一直觉肯定是想保住这份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够了。”袁泊尘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帮沈梨找借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周政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泊尘?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袁泊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姐,赵正龙现在在哪?”
袁泊尘嘴里的“大姐”并不是她的亲姐,而是堂姐,袁稚音。
“在家啊,还能在哪?”袁稚音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惯常的熟稔,“怎么,终于想起你外甥啦?”
“让他收拾收拾行李。”袁泊尘说。
袁稚音的声音立刻染上惊喜:“收拾行李?听这话,是你愿意带他去新加坡了?”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向舅舅学习,所谓近朱者赤,她多么想自己的儿子能像弟弟那样顶天立地,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能跟着他见识世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不是新加坡。”袁泊尘打断她,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是肯尼亚。”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连一旁的周政,眼眶都瞪大了一倍。
袁泊尘没再给袁稚音反应的时间,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看向周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寒意,又被强大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