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叮咚声再次响起,清晰无误。
独居女性的警觉让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片刻,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开门。
沈梨瞬间捂住嘴,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喜压回喉咙。下一秒,她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门外,袁泊尘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赶来。
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外罩着黑色长大衣,面容带着连续工作后的淡淡倦色,眼神却在看到她时骤然点亮。
来不及问“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沈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温暖的室内,随即反手关上门,将寒冷隔绝在外。
门廊光线昏暗,他站在原地,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眼底含笑,无声地提醒。
他可是来“履约”的。
沈梨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踮起脚尖,带着一身未散的火锅烟火气,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那股清洌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夹杂着室外的寒意,却让人无比踏实。
她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但现在,这种毫不犹豫、毫无保留扑向一个怀抱的冲动,这种将脸埋在他颈间汲取温暖的渴望,难道还不是喜欢吗?
是的,她喜欢上袁泊尘了。或许开始得有些迟,进程有些缓,感知有些钝,但情感的藤蔓一旦破土,便自有其顽强生长的轨迹。
袁泊尘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怀抱里是温软的身躯和家常食物的香气,连日累积的疲惫与紧绷,竟奇异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若此刻有紧急会议,他似乎也能精神奕奕地重返战场。
然而,一个拥抱怎能真正止渴?
当沈梨从他怀中微微退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邀请他:“你吃饭了吗?我煮了火锅……”话音未落,笑意还漾在唇角,他的吻便已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着冬日寒气却瞬间点燃滚烫温度的吻,急切,深入,充满了重逢的渴望。
他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唇舌却炽热如火,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与她纠缠。沈梨轻哼一声,随即融化在他的攻势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大衣的前襟,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直到呼吸难以为继,直到旁边餐厅里火锅的咕嘟声越来越响,香气愈发浓烈,沈梨才轻轻推他,气息不稳地呢喃:“火锅……汤要熬干了……”她今天做得很认真,汤底的味道肯定是不赖的。
袁泊尘低笑,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额头却仍与她相抵,鼻尖轻蹭,呼吸交融。
“很香。”他哑声道。只是,不知是说火锅,还是说她。
这是沈梨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异性,而且还是男朋友。她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先帮他脱下厚重的大衣和西装外套,仔细挂好。又在鞋柜里翻找,谢天谢地,当初买拖鞋时“买一送一”送的那双最大码男士拖鞋,此刻派上了用场。
袁泊尘换上拖鞋,颇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小小的家,处处是她的痕迹。
窗台上郁郁葱葱的绿萝,沙发上柔软的编织毯,茶几上翻了一半的书,空气中淡淡的橙花香气……即便将这里混入一百个陌生房间,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沈梨的天地,温馨、有序,充满勃勃生机。
餐桌旁,小锅里红汤翻滚。
沈梨拉他坐下,又担心昂贵的衬衫被溅到油点,认认真真地帮他挽起袖子。
袁泊尘不在乎衬衫会不会脏,但她这样小心翼翼帮他挽袖子的神情和动作,倒让他爱意疯长。
“手好巧。”他不吝赞赏。
沈梨抬头,疑惑:她挽的是袖子不是弓啊!
“来,尝尝我的手艺。”沈梨招待他入座。
袁泊尘从善如流地坐下。
“你胃刚好,别吃太辣。”她特意在他手边放了一碗清汤,“涮一下再吃。”
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即便是坐在这样家常的小餐桌旁,也莫名让氛围变得正式起来,仿佛简陋火锅宴瞬间提升了格调。
沈梨看着,竟生出几分“压力”:“你……好好尝尝。”敢说不好吃,下次不招待了。
见他举筷,沈梨忽然想起来,还缺一瓶酒。
她连忙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
袁泊尘目光落在酒标上,眉梢微挑,露出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沈梨倒了两杯酒,加入少许冰块,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脸颊微红,但清了清嗓子,装作很平常的样子:“这是安娜送我的,她说要在特别的时刻,和特别的人分享。”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我想,今晚就是这个时刻。”
袁泊尘早已认出这瓶酒是“那瓶酒”,却不急着点破,只等她撞上来。
此刻,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深红的酒液挂壁,香气氤氲。他靠近鼻尖嗅了嗅,点头:“确实是好酒。”
沈梨举起酒杯:“欢迎你来我家。”
袁泊尘笑着与她碰杯,清脆一声响。
“谢谢你的分享,”他看着她,意有所指,“今晚醉了也是值得的。”
酒意微醺,火锅正酣。
沈梨的手艺确实不俗,汤底醇厚,食材鲜美。袁泊尘吃得颇为惬意,只是每每夹起一筷,沈梨总不忘小声提醒:“涮一下,涮一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让他忍俊不禁。
冬夜,周五,一瓶好酒,两人对坐,共享一锅烟火气。
世间惬意,不过如此。
用餐结束,袁泊尘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尚早。
沈梨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轻松喜剧,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剧情热闹,笑点频出。但当荧幕上主角团陷入滑稽的困境,命悬一线之际,沙发上的两人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屏幕上了。
不知是谁先靠近,气息交缠,视线胶着。
电影的对白和配乐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映在彼此眼底,化为跳动的火苗。
一个吻轻轻落下,试探,继而深入。
比起晚餐前的急切,此刻的吻更添了几分慵懒的缠绵和情动的温柔。毛毯滑落一旁,无人顾及。
沙发空间有限,身体紧密相贴。她穿着可爱轻松的家居服,他穿着出入正式场合的衬衫,可此刻,各自的界线被“擦除”。
唇舌嬉戏,呼吸灼热。沈梨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上了他的脖子,袁泊尘的手掌也渐渐从她纤细的脊背一路滑下去……
电影里,主角们终于脱险,欢声笑语。电影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触碰。
电影是媒介,爱才是第一要义。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混合着红酒的甘醇涩意与他本身清冽的雪松尾调,拂过她滚烫的肌肤。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带着某种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沈梨的居家外套不知何时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细肩带和一片莹润的肩头。她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听到他的话,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手臂环住他的力道紧了些。
“你……想留下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间,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有些怯,却又没有明确地将他推开。
袁泊尘没有催促。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吻得珍重而怜惜。
他对她的心意,包含了足够的耐心,愿意等待她一步步卸下心防,自然地走向他,而非强行攫取。
“如果你感到害怕,或者不确定,”他的吻流连到她的脖颈,气息灼热,话语却异常清晰,给予她最大的主动权与尊重,“我允许你说不。任何时候,沈梨。”
他的允许不是施舍,而是将选择的权郑重交还到她手中。
不要问他,问自己。
沈梨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如果他真的给了她说“不”的权利,为什么他的吻、他的触碰,却依然带着如此令人心慌意乱的魔力,让她难以思考?
难道他以为,她就真的那么“正人君子”,毫无杂念吗?
“嗯?”他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疑问,带着诱哄,也带着等待。
沈梨轻咬下唇,内心交战。
最终,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眼眸,诚实地做出回应:“太快了……我、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话音落下,她有些忐忑地观察他的表情。
袁泊尘的吻停住了。
他没有流露出不悦或失望,只是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双手却仍松松地环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认真倾听她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