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魔头在说什么?什么……灵墟天狐?
云莳缓缓抬头,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漫天血雾都涌来这个方向,从白狐的五窍中疯狂挤进去,令他的体型膨胀数倍,獠牙伸长,形容变得狰狞可怖,眼睛的位置只剩两点猩红闪烁。
下一刻,那双猩红的眼睛低下来,直直对准了最近的她。
*
毫无疑问,单论战力,此刻在场之人,哪怕是玄曜魔君的分身投影,也比不上这头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白狐。
因此其一旦失控,为妖性本能所掌控,结果也将无法想象。
在云蘅被魔气控制、失去神智,即将做出无法挽回之事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是清梵不顾一切冲过来,眼中佛光未散,显出忿怒明王的法相,怒喝声如惊雷炸响。
“孽畜,离她远点!”
降魔杵裹挟着莲影重重砸下,白狐本能挥爪抵挡,利爪与降魔杵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一人一狐缠斗在一起,佛光与妖气交织,每一击都震得地面开裂、碎石飞溅。
在清梵身后,剩下的修士们也悍不畏死地冲上来,受了弥漫的魔气和杀气影响,人人都变得双目赤红,口中叫喊着“诛杀妖狐”“为同门报仇”,一起攻向白狐。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云莳好不容易挣出一丝清明,看到他们自相残杀,想要喊停,却发不出声音,手中同时传来剧痛——是被魔气沾染的破妄剑,竟反过来吸住她的手掌,在吞噬她的血气与灵力。
她的生命力飞速流失,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也在体内疯长。
时间被无限放慢,所有人的动作在她眼中都变得迟缓而清晰,清梵的降魔杵正高高扬起,白狐的利爪正要挥出,魔君嘴角的讽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云莳忽然明白了,这柄神剑,或者说魔剑,既能吸食她的生气,也在这一刻与她共享力量。
所以哪怕只有片刻,只要她足够快,就能用这股力量改变眼前的局面。
云莳没发现自己的眼瞳也被血光映上了同样的颜色,她不再试图挣脱破妄剑,而是把左手也握上去,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一跃而起,直冲血月下方的魔君虚影。
无人来得及阻拦,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那道蓝色身影已至眼前。
云莳双手握剑,剑身划出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长虹,厉声喝道:“破!”
剑芒斩落,魔君虚影的表情瞬间凝固,碧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还来不及反应,那道虚影便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崩裂,“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虚影已砰然炸开,化作漫天魔气碎片。笼罩整片碑林的血祭大阵同时震颤,那些血色纹路一道接一道黯淡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魔气还未完全散尽,天上那轮血色圆月也跟着裂开一道痕迹,裂痕从中央向两侧蔓延,如同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后方无尽的虚空。
虚空之外是光怪陆离的景象,无数巨大黑影攀附在裂隙边缘,手爪并用,探头探脑,往界壁里头窥探,依稀发出兴奋的啸声。
这是天外天与域外天魔……这轮血月竟是与界壁直接相连,若任由这道裂隙扩大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云莳已经看不清眼前景象,挥出那一剑后,她再也压制不住破妄剑暴涨的杀气,剑身剧震,从她手中挣脱出去。
她也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风声呼啸间,一道银色残影如风般掠来,用宽阔的背脊将她在半空中接住。
云莳伏在白狐背上,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微弱,“师兄,别管我,破妄剑已经堕魔……不能放任它……”
白狐说不出话,此刻的他遍身染血,银白的皮毛斑驳不堪,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他只能定定看着她,用舌头温柔舔去她唇边的血痕,云莳却是不顾伤势地仰头,眼眶泛红,“求你,师兄,真的要来不及了——”
白狐顿住,垂下巨大的头颅,明明是这样狰狞如妖魔的样子,却是用鼻尖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好像往日常与她做的那样。
随后,他将她安置在不会被波及的地方,再无犹豫,转身冲向那柄失控的剑。
本被所有人视作救世神剑的破妄剑悬在半空中,血气冲天,千万年来,死于剑下的魂灵怨气失去压制,散发出的煞气将天空上的裂隙冲得越来越大。
面对白狐的攻击,长剑似有感应,猛然调转剑锋,自上而下朝他刺去。
白狐仰天长啸,没有丝毫躲避,迎着剑光纵身跃起,竟是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那柄血色长剑。
剑身疯狂挣扎,血光与妖气剧烈纠缠,刺目的光芒此起彼伏,将这方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白狐死死咬紧,哪怕口中鲜血淋漓,喉间滚出压抑的闷吼,一寸又一寸,将长剑艰难吞入腹中。
每吞一寸,他的身形便膨胀一分,银白毛发从根部开始变红,再由红转黑,像是有烈焰在皮毛下燃烧。
到最后,他整具身躯都笼罩在混沌光芒之中,妖魔神鬼难辨。
白狐浑身颤抖,终于将最后一点剑锋也吞入口中,再度仰天长啸,啸声穿透天地,震得裂隙边缘的天魔纷纷后退。
然后他回头,眼睛的位置已经被光芒充斥,他用最后的清醒甩动长尾,一股巨大旋风凭空出现,将在场所有人卷起,推向正在快速闭合的空间出口。
时间仓促,云莳求他出手时,万万没想到,云蘅会选择用这种壁画中的方式将长剑“压制”,那瞬间好像和他一起将滚烫的长剑吞下去,从喉咙到心肺都痛不可抑。
“师兄,不要——”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回他身边,但力竭的身体抵不过这阵狂风,很快就看不清那道雪白身影。
混乱之中,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云莳蓦然回头,看到那张俊美而苍白的面孔。
是苏玉倾,不知何时逆着狂风靠近,眼里满是她无法读懂的情绪,喊声几乎被风声淹没。
“来不及了,快点走”
话音未落,他双臂发力,将她狠狠推向隧道入口。
可就在云莳即将没入的刹那,一道黑色魔气从虚空之中悄然探出,无视狂风,锁链般缠住她的一双脚踝。
“……玉倾,你到底是忍不住了。”
苏玉倾身后,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虚影如跗骨之蛆,再度显现,长臂一伸将他圈住。
玄曜魔君神情模糊,贴在他耳畔,嗓音阴沉得如同自九幽之地传出。
“既然如此,愿赌服输,你便跟她一起,与本座回魔界吧。”
苏玉倾俊容惨白,但根本摆脱不了,玄曜魔君最后的虚影伸出大掌,一张一合,便将两人尽数笼罩其中。
更远处,清梵本也极力朝这方靠近,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被锁链拉走,他目眦欲裂,嘶声大喊,“阿莳!”
这一声被狂风撕得粉碎,那处魔气翻涌滚动,瞬息间已将两人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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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高能预警,魔界篇会比较重口,请谨慎观看
第90章 魔界
魔界。
这里没有日月, 只有终年不散的暗红天光,将山川大地镀上一层陈年锈血般的颜色。
这方世界看似荒芜,沼泽深处翻涌不休, 腐林底下时有异动,无数魑魅魍魉潜藏在暗处, 死寂的表象之下,处处涌动着蛮荒原始的气息。
作为九寰浊气汇聚之地, 魔界没有天道正义, 只以实力为尊,大大小小的魔头割据一方,征伐不断, 唯有能坐镇万里疆土、震慑群魔者,方可称君。
从落星原到魔界,不过眨眼之间,云莳毫无防备地被拉过来, 重重摔在地上。
她咳出一口淤血, 整个人晕头转向,好容易缓过神,抬眼就望见高得望不到顶的穹顶,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倒悬其上, 像无数睁着的眼睛, 倒映着大殿里幽幽跳动的火光。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大殿的正中央。
殿宇恢宏得近乎夸张,巨柱上攀附着狰狞的浮雕, 那些凶兽魔物的形态栩栩如生,她看过去的瞬间,甚至有几只蠕动了一下, 往她这边探了探头。
更远处的丹墀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各色魔族,死死盯着这方,没有半点声音,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
几步开外,一方暗红色的池子翻涌着浊浪,浮着不知名的骸骨。旁边排列着一只只巨大银盘,里头盛着血淋淋的脏器,仿佛一场盛宴刚刚中断,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