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请母神尽情享用罢!”
与此同时,苏玉倾双目充血,终是冲破那股无形压制,拼尽全力地冲上去。
但是,没等他碰到半空中的少女,那些垂落的暗红脉络已经袭来,他险险躲过几条,却被更多缠住,将他牢牢困住,一下子吊了起来。
玄曜魔君没有回头,却对身后动静了如指掌,随意往后一挥。
缠绕着苏玉倾的脉络遽然收紧,同样钻进他的身体里,在皮肤下鼓起一道道扭曲的凸起。不止在血肉里游走,还以某种冰冷的力量,刺入他的神魂翻江倒海。
苏玉倾剧烈痉挛,满头冷汗,恍惚中无数过往碎片在眼前掠过,原来世界的灯红酒绿、霓虹光影,在这个世界的茫然无措,生死历险,那些任务、那些目标、那些攻略对象……
每一个都离他很近,又很远,他逐渐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满心的空洞与荒芜。
直到在戈壁上,血月下,他望着那个人朝他走来,纤细缥缈,隐约身着蓝衣,戴着一张雪白镂空的面具,饶是隔着漫天风沙,也能望见她眼底荡漾着的明亮笑意……
苏玉倾倏然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死死瞪着已经看不清的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阿莳。
下刻,他再度动了起来,却不是挣脱这些脉络,而是伸展四肢,放弃一切抵抗,任由这些脉络疯了似得钻进身体内。
同时间,他极力伸直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云莳的方向抓去。
那些缠着云莳的脉络,被他生生扯过来一部分。
猩红的光从云莳身上退却,她很快停止了挣扎,重重喘出口气,浑身的异象跟着一点点消失。
而那头,被暗红藤蔓全然包围的苏玉倾,已经陷入最深的地狱。那些血管似得脉络在他体内疯狂游走,皮肤下隆起无数道蠕动的凸起,从手臂到肩膀,从胸口到腰腹,在他体内蜿蜒穿行,此起彼伏。
他的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仍在看着她,哪怕那双凤眸已经涣散,可视线始终不肯离开她的方向。
……
不知过去多久,云莳跌在石台上,捂着胸口呛咳时,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这样一幕。
视野清晰的刹那,也是她心脏停跳的那瞬。
耳边还回荡着那道似远还近的低沉笑声。
“好,这次的祭品,母神果然满意……来人,把他们关回去,两日后,本尊就用他们开启真正的降神仪式。……”
当脚步声逐渐远去,那些脉络像是稍微餍足,将空中的那人松开,任由他重重跌落在地,一动不动。
云莳用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她跪在他身边,伸出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青年的身上没一处完好的地方,满是撕裂伤与淤痕,鲜血从眼角、嘴角、耳孔里渗出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那双凤眸失神震颤,苏玉倾吃力地扭过头,蠕动嘴唇,云莳忙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那微弱的气音。
“阿莳,我刚刚看见了好多东西……”他喘了口气,还要执意继续,“看见了我自己,最怕的东西,最想要的东西……”
他缓了缓,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拢,又落在她脸上。
“可最后,最后我看见的……是你。”
说着,苏玉倾再次笑了,唇角颤抖地扬起,牵动伤口,血涌出来更多,可他还是在笑。
云莳垂下视线,看着他残破的身体,看着他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唇边那抹近乎虚幻的笑。
她没有流泪,只是低下头,用指尖拨开他被血汗黏住的发丝,再贴近他耳边,低低“嗯”了声。
“我会杀了他。”她一字一顿,语气很轻,很平,“我一定会杀了他。”
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96章 燥热
被守卫们关回魔狱深处, 很快,流水似的疗伤丹药送过来,云莳沉默地一一验过, 确认无误,才给昏死过去的苏玉倾用上。
一天一夜过去。
苏玉倾再恢复意识时, 第一感觉是身上那些碎裂般的痛楚消退了许多。他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眼。
入目是那张熟悉的女子面容。
不说不笑时, 那其实是很安静秀美的一张脸, 眉似新月,鼻梁秀挺,衬着额头的细碎茸毛, 无端生出几分疏淡的柔和。
此刻她靠着墙,低下头,双眼闭合,唇角微抿。不过短短几天, 人便清瘦了许多, 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分明,眼底印着两抹青痕。
苏玉倾望着她,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 不觉抬起手, 被蛊惑了般寸寸靠近。
指尖还没触碰到,他的手腕就被捉住,云莳没有睁眼, 嗓音里带了些疲惫的沙哑。
“醒了就安分点,别随便乱动。”
苏玉倾好似没听见,维持着这个姿势, 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直到她睁开眼睛,他才弯起唇角,朝她轻声道:
“我们又活下来了一次,阿莳。”
云莳眨了眨眼,垂眸瞧见这人的模样,心里也是服气了。
不愧是命中注定的“攻略者”,这人委实百折不挠,经受过那般折磨,醒来后第一时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有点没好气,放下他的手,“命大行了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魔头送了些药来,我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就全给你用上了。”
不管好坏,好歹把人保住了。至于有没有后患,她当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苏玉倾的脸色比之前那副死人白好了许多,但反应还是迟钝,过了会才摇了摇头。他身子动了动,就着躺在她腿上的姿势,环住她的腰肢,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嗓音是全然放松的低哑。
“我没事……不,现在该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好的时候了,阿莳,如果我能早点与你认识该有多好,便不会发生这些事,我也能早些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云莳正想把他扒拉开就听到了这些,登时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果然是被打坏脑子了。苏玉倾,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检查下?”
怀中人抬起脸,简直像是吸了她精气的妖精,那张俊美的面孔从苍白中透出淡淡红晕,忽而一笑。
“当然记得。”他的声音低下来,竟然透出点委屈的意味,“我不仅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在蕴真峰的洞里,阿莳亲手赏了我两鞭子……头回有人敢这么对我,当时的印子留了许久,阿莳可要一并检查检查……”
云莳:“……”蹬鼻子上脸了还,这人是被夺舍了还是怎么的。
一时没了耐心,她抬手用力把人推开,往旁边偏了偏脸,冷声警告。
“那是你活该,苏玉倾,再这样胡言乱语,当心我真的再抽你两鞭,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被她毫不留情地骂醒,苏玉倾不得已坐正,衣衫松垮凌乱,衬得整个人愈发孱弱,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气氛无形间更加古怪。
云莳不明所以,本能地察觉到不自在,可又没法跟他这个伤号计较,只好往远处挪了挪,随口转移话题。
“别废话了,明天就是那劳什子降神仪式,我们这祭品是不当也得当,想要活命,只能拼一把,你有什么主意?”
闻言,苏玉倾身形微僵,脸上神色缓缓暗淡下去,搭在膝上的双拳攥紧,他压着声音,“抱歉,阿莳,是我的修为太低……明日,便由我先上,你找机会脱身罢。”
谁让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便被迫拿了个靠美色“攻略主角”的剧本,除了一身魅术没多少自保之力,更何况是在魔界这等凶险之地,到头来,也只能拖累她。
苏玉倾想到这里,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鸷,抿紧唇不再说话。
云莳见状,直接打断他,“算了,明日的局面由不得我们,现在说这个也没用,逃不逃得了还另说呢。”
就像前两次,他们都是玄曜魔君掌中的玩物,是生是死,根本轮不到他们自己选择。
话音刚落,苏玉倾只觉脸颊一暖,被她用手捧起。云莳神色严肃,脑袋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祭祀时,必定有大批魔族围观,我们不能硬来,且先顺着他的意思……等上了祭台,你的天生媚体,或许就能帮我们搏出一线生机。”
苏玉倾被眼前这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摄住,愣了许久,才慢慢点了下头。
*
转眼便到次日。
更多的守卫与魔族侍者涌来,二人犹如提线木偶,被强行拉着沐浴更衣,焚香净身,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准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