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时,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浑身只裹着一袭轻薄如蝉翼的雪白长衣,风一吹就透体而过,冷嗖嗖空荡荡,让云莳极为不适,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魔头说过的话。
——玄阴母神最喜欢的祭品,是“交合之中的生灵”。
不敢深想下去,她咽了下口水,压住心头翻涌的不详预感,只能逮住系统,一再向它确认,‘祭台上只要按计划行事,就能放松那魔头的警惕,令我们有逃出的机会是么?’
系统的声音仍然微弱,隔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给出回应。
【宿主,这是你们当下唯一的生路……你能引动邪神降临,便说明你的体质足以通灵,虽然是险事,但只要意志够坚定,那一刻就能借助邪神之力,至少牵制住此人……】
说话间,云莳闻见脚步声,抬眸望去,就见对面,与她同般装束的男子被侍者簇拥着走来。
……她从没见苏玉倾穿过白衣。松松敞开的衣襟里,露出大片苍白的胸口,锁骨深陷,隐约可见底下流畅的肌理。长发披散,几缕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浓烈 得不似真人。
他缓步走近,衣摆逶迤,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衣下风光若隐若现。饶是这般如雪的白衣,在他行走之间,竟也显出几分靡艳的风韵。
直到青年站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云莳才惊觉,这一次竟忘了挣脱。
苏玉倾低下头,眸光深浓,殷红的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笑意,低声问她。
“阿莳,仪式便要开始了,你怕么?”
云莳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维持着面上平静,反手回握住他。
“怕什么,左右不过是个死,总之不能让那人好过便是了。”
*
巨树前,祭台边。
那株血色巨树从地面拔地而起,枝干虬结,遮天蔽日,无数暗红脉络从树身垂落,血管般的蠕动不休。
祭台四周悬浮着无数火把,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魔族犹如黑色潮水,形貌各异,个个神情亢奋,紧盯着台上,眼里满是嗜血的欲.望。
祭台与巨树之间,那道玄衣身影凌空而立,黑袍翻涌。无人敢说话,现场只有无数粗重的喘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些脉络蠕动的窸窣声。
其人转过头来,垂眸望着祭台上的两人,声线冷冽,响彻四野。
“时辰已到,祭祀开始。今日,以人族祭品为引,恭迎玄阴母神降世——”
随着这股威压席卷全场,底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呼。
“母神!母神!母神!”
那些魔族嘶吼着,眼中满是狂热与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母神降临、赐福诸魔的盛景。
而在这头,魔族侍者逼上前来,将两杯泛着异香的红色液体递到二人面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迫下,云莳和苏玉倾呼吸艰涩,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能压下万千心绪,被迫接过酒盏——就像盛京那场订婚,他们不得已代替新人举行的那场合卺礼——握在手里,僵硬地,仰头一点点饮下。
此药极烈,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腹部,飞快向下蔓延,二人浑身如被烈火灼烧,控制不住地踉跄,差点跌倒在祭台上。
望见这幕,底下的鼓噪蓦然炸开。
魔族们亢奋到近乎癫狂,污秽而狂热的嘶吼此起彼伏,如山崩如海啸,要将这方天地掀翻。
玄曜魔君立于半空,俯瞰着下方一切,那双同样发亮的碧眸在云莳和苏玉倾身上来回逡巡,噙着残忍的微笑,欣赏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祭台上,药力越盛,身体的燥热越来越难克制,苏玉倾牙关紧咬,浑身都在发抖,努力往后退去,试图离云莳远一些,避免自己失控,当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而云莳的胸口也在急遽起伏,她抬起头,双颊发红,眼眸水亮,像是被药力激得失了神智。
可唯独眼底深处,那抹冰冷从未消失,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浓烈。
下刻,苏玉倾闻见少女急促地低喝一声,“苏玉倾,低头——”
在他还未回神时,她大步踏上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径直吻了上来。
那一瞬间,凤眸中的瞳孔地震。
唇上是她滚烫而急促的气息,耳畔是魔族疯狂的呐喊。苏玉倾被钉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烈火点燃,恍惚间分不清身处祭台,还是坠入幻梦。
当魔族的狂呼、火焰的噼啪、血管的蠕动,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强撑的克制轰然崩塌,他到底隐忍不下去,掌心猛地收紧,死死箍住女子的腰,不顾一切,深深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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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魔界篇结束
第97章 逃脱
喧嚣如潮, 犹如天罗地网,困住祭台上的两抹雪白身影。
本立在边缘的苏玉倾,在被少女踮脚吻住时, 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先前的克制尽数崩解, 他紧紧抱住跟前人,低头反客为主, 吻得又急又深。
这个吻的激烈程度饶是主动的云莳也始料未及, 他的唇舌急迫炙热,很快就把她吻得丢盔弃甲,胸口也被死死压在他的胸膛上, 两颗心脏隔着单薄的衣衫剧烈跳动,能感受到对方越发升高的体温。
实在受不住这等攻势,云莳艰难挣出一丝空隙“等、等等”,还没说完, 后脑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将她重新压回去,苏玉倾喘息着,哑着嗓子呢喃了句“抱歉阿莳”。
旋即,她眼前天旋地转, 云莳只觉身体一轻, 已被男子抱着压在祭台上。他整个人覆下来,那张俊美而迷离的面孔占据了她全部视野——
与此同时,底下魔族的喧嚷声瞬间拔高。
“动了!命树的脉络动了!”
那些垂落的暗红脉络仿佛被什么唤醒, 在半空中疯狂舞动,从四面八方飞来,缠绕着二人结成一座巨大的红色茧房。
巨茧中, 光线昏暗,两具被药力催动的身体彻底纠缠在一起,轻薄的白衣在厮磨间半褪,肌肤相贴的触感滚烫灼人,急促的喘息分不清谁是谁。
苏玉倾的声音沙哑破碎,念着她的名字,急切的吻顺着唇角滑落,辗转舔舐、极尽缠绵,在她的脖颈和肩头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痕,犹如雪落红梅,几令人神魂荡漾。
四周的暗红脉络蠕动,魔族的喊声愈发狂乱。玄曜魔君悬浮半空,望着祭台上的景象,还在畅快大笑。
“好,好,真是精彩!……”
就在意乱情迷的顶点,云莳搂着他的肩背,面容潮红,看似沉溺于情.欲,眼底却倏然褪去所有迷色。
她借着拥抱的掩护,红唇贴着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道,“就是现在,催动魅术。”
苏玉倾蓦然僵住,抬头撞进她的目光,便见那双方才还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已完全被冷静和清明的神色取代。
哪怕是这般尴尬的姿势,云莳的心神皆在周围的动静上,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径自低声催促。
“快,苏玉倾,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凤眸沉暗至极,又被他迅速掩过去,苏玉倾扯开目光,深吸口气,腾出一只手,无声结了道印。
下一秒,他周身骤然迸发绯红光晕。
纯灵媚体的力量倾泻而出,祭台四周的暗红脉络受到牵引,疯狂暴涨、扭曲缠绕,巨大的命树枝干上,竟齐齐绽开大朵暗紫色魔花。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靡烂香气四散开来。
受此影响,底下的魔族们瞬间失控,眼睛变得浑浊,一个个如同被抽走理智,转身扑向同类,肢体交缠,陷入交.媾的疯狂。
亢奋的嘶吼中,有人浑身暴涨,身躯鼓胀如球,随即轰然炸开、血雾升腾,被那些疯了似的脉络扑上去,顷刻间吸收殆尽,只剩一地的碎肢残骸。
意外突生,本该震怒的玄曜魔君仰头大笑。他广袖一挥,那些脉络扭动得愈发疯狂,巨树下顿时沦为血肉横飞的地狱。
魔族的惨叫沦为背景音,他长发狂乱,笑声震彻四野。
“将一切都献祭给母神,为母神献身,是尔等无上的荣耀!”
祭台上,云莳听到这些声音,心头狠狠一沉。
疯子,这魔头真的是疯子,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就连这些魔族臣民也全是他献给所谓“母神”的祭品,所以眼下他才会毫无顾忌。
但就算发生这个意外,他们也没有回头路了,祭台已在震颤,那些缠绕成茧的脉络在飞快退后,云莳用最后的力量将苏玉倾推下去,朝他大喊,“护住性命,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