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所做的梦,乃是命魂之果与云蘅真魂的感应,以及未来预兆所交织。按目前事情的发展,那是最可能成真的结局。】说到这,系统顿了下,【而要避开这个结局,宿主,梦中的云蘅已经告诉你怎么做了。】
闻言,耳边顿时回响起梦中人最后那句“阿莳,要狠心些”。云莳胸口一窒,已经预感到系统接下来的话是她绝不想听到、也最害怕听到的了。
系统却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终于说出了真相。
【时间不多了。宿主,如今你已经得到云蘅的命魂之果,以你二人的羁绊,当可以顺利将他的神智唤醒。但界壁已破,哪怕是云蘅也不可能阻止所有的天魔入侵,所以必须将界壁修复。】
说着,系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而修复界壁,本就是灵墟天狐的本命之能。只要云蘅恢复神智,自愿以身为祭,他识海中的魂树就能在破损的界壁上生根萌发,重新织补裂隙,进而挽救整个九寰界。】
第108章 决定
从头到尾, 直到系统此刻揭露修复界壁的真正方法,云莳才弄懂所有没想明白的事。
包括系统为何独独找上她,丹玄子又为何会收养云蘅这个本不容于世的半妖之子, 还将她收为徒弟,这些年来都让兄妹俩相依为命, 刻意加深二人间的羁绊。
这一切都因为,云蘅虽是预言里的那个“灭世者”, 未来注定入魔, 但他身为灵墟天狐最后的血脉,也是拯救濒临破碎 的九寰界唯一的希望。偏偏半妖血脉天生性格冷漠、妖性难驯,要让他自愿为此世献祭,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是丹玄子这等人物,将他从灵墟秘境带回凌云宗,悉心教导数年,云蘅面上成为那个人人赞叹的凌云首徒, 可骨子里对此世的冷漠, 丹玄子比谁都明白。
所以,当素来冷心冷情的云蘅,竟会为了个街边救来的小乞儿向她低头求助,丹玄子瞬间明白, 救世的真正转机原来在这里。
这些年, 丹玄子对兄妹俩放任自流,便是为了让云蘅亲自体会身而为兄,以及身而为人的牵绊, 他对此世的归属感越多,在意的人越多,在最后的时候, 便越可能做出舍身赴义的抉择。
同样,系统选中云莳去做所谓的“反攻略”任务,阻止异界之魂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接触中,推动她和云蘅的关系,让二人更加紧密,也让那份纯粹的兄妹之情在不知不觉中变质,酝酿成另一种更浓烈、更缠绵的感情。
当她成了云蘅最在意、甚至可能是唯一在意的那人,便也同时成为牵制他的最后一道枷锁。
而对于云莳来说,无论真相如何,她所敬爱的师长、信任的伙伴,是否心有算计,都改变不了,九寰界是她生长的故土,这里有她所爱所恨的所有人。
以她的性子,哪怕牺牲自己,也绝不可能坐视世界被天魔毁灭——就像在落星原的剑冢中,发现神剑失控,她第一反应便是请求云蘅前去压制。
即便那时的她从没想到,他会以那样的方式将破妄剑吞入体内,以身镇魔。
如今,面临着比神剑失控更糟糕的死局,一切都在告诉云莳:只有按系统和师傅说的那样去做,才能拯救这方世界,所以她是否要再度牺牲云蘅,将他推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脑中思绪纷乱翻涌,云莳立在被巨狐利爪削去半边的万丈高崖边,寒风扑面,吹得鬓发凌乱。
她眺望覆着血色的苍茫山岭,不知过去多久,恍惚间,耳边依稀响起方才梦里,那人低弱而温柔的余音。
‘对,阿莳,要狠心些……师兄永远不会怪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无论前面挡着你的是什么……’
这场梦牵系着云蘅的真魂,原来,他也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看明白了吗?
连他自己也认可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在梦里那样对她,逼得她失去理智,亲手将剑刺入他的胸膛?
云莳的心被无形的大掌寸寸握紧,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
“阿莳,你还是没做好决定,是么。”
她迟了片刻回神,缓缓转头。一袭素色僧衣、两袖临风的年轻僧人立在不远处。
与天魔连日激战,几乎未曾歇息的清梵,早已失却往日的整洁不苟,俊容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唯独那双眉眼,望向她时温润如初。
在他旁边,是同样形容狼狈的红衣少女赵灵真。她杏眼泛红,望着云莳,喃喃低语。
“阿莳,你好难过……我都感觉到了。”
云莳背对着悬崖,神色有些模糊,怔然的目光落在两位好友身上,良久,她才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清梵深深看着她,抿唇不语。赵灵真吸了吸鼻子,大步走过去,伸手紧紧抱住她。
“阿莳,难过就哭出来吧,别再强撑着笑了。”往日娇蛮任性的小郡主声音发哽,“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吗,无论遇上什么,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这话确实是她说过的,只是后面那半句“睡一觉就好了”,赵灵真无法继续说出口。只因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世间正面临着怎样的浩劫,他们又身处怎样的绝境。
闻见她的话,云莳脸上的笑容凝住,一点点褪去。她艰难地压下涌来的泪意,低声道:“郡主,谢谢你。我都明白,我都……明白的。”
事到如今,过去、现在与未来,她全都看清了。可她仍停在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云莳扪心自问,却还是给不出答案。
“阿莳,若实在难以抉择,便顺着本心去做吧。”
突来的一句,让云莳和赵灵真皆愣住,下意识回头,撞入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通透的眼眸。
清梵还是立在原处,没有走近,神色沉静,与她们正面对视,一字一句,声音低而清晰。
“这话本不该由贫僧开口,可昔日我已误会过你与云蘅师兄,所以,如今,便按你心之所向,放手去做罢。”
他说着,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九寰界是众生的九寰,只要云蘅师兄能恢复神智,不再与天魔同流,余下的事情,自有我等一力承担,不能,也不该只压在你们二人肩上。无论旁人说什么,你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自从落星原那夜分别,本是多年好友的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纯粹的对视和交谈了。
无论有过什么隔阂、争执,清梵终究是最懂她的人之一。就算昔日为私情蒙蔽,一叶障目,在剑冢中将暴露妖族血脉的云蘅视为仇敌,满心只有预言里关于灭世者的那些话。
可当这个预言近乎成真,云蘅已然堕为毁天灭地的天魔之首时,清梵望着挣扎痛苦的云莳,到底是说出了这番话,平静得仿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云莳唇瓣微颤,与他对视许久,又转头看向面前的赵灵真。少女强忍着哽咽,朝她用力点头,含着泪光笑起来,依旧是从前那般明艳模样。
“对,阿莳,就按你心里想的去做。虽然我们本来是来劝你的,但本郡主现在不想讲那些大道理了。”
她粗鲁地抹掉眼泪,扭头啐了一句,“去他的什么天下大义,舍身成仁!这世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都要指望着你?你早就做得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没想到会从他们口中听到这些,云莳完全呆住,喉头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摇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苏玉倾从山石后踱步出来,望着三人相处的样子,他自知没有插身的余地,眼中掠过两分自嘲,旋即掩下,抬头望向天边,扬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诸位,没时间了,界壁裂痕又在扩大,天魔潮又要来了,再不动身便来不及了。”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转头望去。
果然,天边那道裂隙正无声蔓延,裂隙内的天魔如暗影层层涌动,正顺着裂缝不断向外漫溢,天地间的气息也随之愈发沉滞压抑。
在裂隙深处,银白身影慢慢凝聚,一双狐耳尖峭立起,头顶上悬着一轮硕大的血月。
黑色巨鸦从祂身后阴影里飞出,冲入破开的界壁内,展开巨大的翅膀,在凌云宗上空盘旋嘶鸣,噪杂刺耳,震得人神魂俱颤。
*
天魔大军再度压境。
九寰界的修士们尽数集结,林立于凌云宗山巅,人人神色凝重,执剑以待。
丹玄子满头雪发、面容苍白,周身灵力微弱到近乎溃散,即便连站立都需强撑,还是挥开了南柯真人的搀扶,凛然望着卷土重来的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