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散去的人群里,突然冲出一道蓝色人影,径直拦在他们跟前。
那人锦衣华服,本是俊眉星目的英气相貌,此刻满面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不是容景昭又是谁。
此刻的他再无往日的潇洒,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始料未及的赵灵真。
“灵真,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段日子,我、我着实想清楚了,一切都是我的不对。”
他嗓音梗涩,深深凝视着她,眼眶愈红,竟是有了从未有过的两分脆弱,“以往,我以为我对你只有责任和义务……秘境时,才会被苏玉倾的魅术所惑,做出那些昏了头的事。”
“可、可客栈的事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根本从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双鲤佩我已经拿回来了,灵真,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看在你我一同长大的情分上,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么?”
字字句句,可谓情真意切。便是云莳等旁人也听出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太子殿下,眼下有多么后悔与愧疚,至于被表白的赵灵真,神色飞快变幻,惊讶、厌恶、愤怒、难过……
无论如何,终究是放在心上喜欢了多年的人,即便之前放了狠话撕破脸皮,此刻对方“回头是岸”,以这幅样子出现在跟前,她的心情波动也在所难免。
赵灵真挪不动步子,其他人自也不好动身。
面对容景昭的突然出现,云莳惊讶了下,转眼也想明白:蓬莱阁与他们皆是前往中原方向,出发时间差不多,坐上同一艘船也不稀奇。
但她仍是不解,短短两三天,这位容太子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不再与苏玉倾纠缠,反倒吃起青梅这株“回头草”了?
思及此,云莳想起那晚河道边,苏玉倾无意间说出的那句“害得容景昭与我反目成仇”,心头一动,忙向系统咨询。
果然,系统这次再检测,跟前人对苏玉倾的好感值竟已暴跌至零,到了“翻脸无情”的境界,难怪一提起对方便咬牙切齿的,再不像之前被苏玉倾的万人迷光环迷昏头的样子了。
确定此事,云莳本还欣喜了下,这番折腾总算没白费,四个攻略目标挽回一个,再加上自家师兄,拯救任务解决了一半,看来最终胜利指日可待。
可她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顷刻后,赵灵真从复杂心绪中清醒,压下那丝心软,只剩满腔怒火不得不发。
“哼,你现在倒是幡然醒悟了,之前与那男狐狸精背着我苟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她抬起白皙的下巴,觉得这般嘲讽犹不解气,脑子一热,就挽上旁边人的手臂,脆声道:
“机会你就别想了,因为我已经喜欢上其他人了——风止虽出身寻常,却比你好上千倍万倍,这次回去,我们便会定下新婚约……”
这天外一笔,让在场之人都愣了神。对面的容景昭更是如遭雷击,赤红的双眼骤然转向还在状况外的云莳,厉声喝叱。
“果然是你!居心叵测,故意设计我们调换身体,搅得鸡犬不宁,原来就是为了乘虚而入,抢走灵真,真是卑鄙小人!”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警告!容景昭对宿主敌意值急速攀升,已达危险级别,请宿主谨慎应对!】
云莳:……我不瞎看得见,不用特意提醒谢谢。
偏偏赵灵真还在暗地里掐了把她的腰肉,嘴巴不动,声音却压低了急急传入她耳中,“说好了做朋友的,够义气就帮我撑住场子,回头再好好谢你!”
这般局面,可谓是进退两难。云莳心中苦笑,可转念一想,眼前这桩风流债,追根溯源确是她一手造成。
况且她与郡主才是朋友,只要容景昭不与苏玉倾搅合在一起,能气气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倒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索性伸手揽住女孩的腰肢,煞有介事地接口:“不错。郡主如今与我情投意合,还请太子殿下自重,莫要再作无谓纠缠。”
两人这番作态,无疑彻底激怒了对面的少年,其人脸色遽然涨红,俊目中怒意翻涌,腰间佩剑“铮”然出鞘。
旋即将剑鞘掷向云莳,剑尖直指她鼻尖,气势凌厉逼人。
“既然如此,夺人所爱,此仇不共戴天,我容景昭今日便在此正式邀战,与阁下一决生死!”
*
掷鞘邀战,乃是修士间极为郑重的死斗之约,除非另一方自认不敌当场认输,否则只有应战一途。
顷刻之间,二人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望着这幕,云蘅眉头紧蹙,欲言又止。一旁的和尘真人不明所以,但也看得兴味盎然,对接下来的发展颇为期待。
莫名到了这步,云莳亦是骑虎难下,不过直接认怂肯定不行,她不动声色,抬眸快速扫过跟前人。
——论真实修为,他们应该在伯仲之间,容景昭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比蛮力她有所不及,但从上次的短暂交手可知,论起临机应变与“旁门左道”,对方远不如她。所以只要谨慎应对,未必没有胜算……
心念电转间,她已做出决断,当即朗声应好,再拍了拍赵灵真紧抓着自己的手,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迈步而出。
这下子,快要散去的修士们听闻有年轻人因“争风吃醋”而要决斗,天生的看热闹之心让许多人又调转脚步,围拢过来凑热闹。
甲板中央,两名少年相对而立。身着宝蓝锦衣的容景昭,许多人都认得,出身大胤皇族,手中所持乃是大名鼎鼎的赤炎灵剑,剑身隐现流火,灼热灵力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名器之威,果然不同凡响。
而他对面的灰衣少年,便显得普通许多,姿态松散,修为顶多刚到藏剑境,怎么看都像是来充数的,令人不禁怀疑是否站错了人。
这次不同于上回的“临时切磋”,容景昭提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就算已怒火滔天,还是扬声道,“亮出你的兵刃!孤不斩手无寸铁之辈!”
云莳:……师兄和师叔都在边上紧盯着,她的凝雪剑要是现在拿出来,不全都露馅了吗,那还打个锤子。
但她也没犹豫,探手间灵力运转,周遭水汽迅速汇聚,瞬息便在她手中化出一柄长约三尺、晶莹剔透的冰剑。
剑身折射天光,流转着淡淡寒芒,引得周围响起些许低呼。
和尘真人见多识广,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能以灵力化冰为剑,且凝实如此,这少年对水属灵力的掌控,倒不似表面修为那般简单。
只不过,冰剑终究是灵力所聚,与容景昭手中那柄真正的灵剑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持剑之人稍有疏忽,或是交手时灵力不济,冰剑便可能崩碎,到时这位风小友可就大事不妙了。
和尘真人还在喟叹,谁知身侧就传来云蘅压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师叔,我如今灵力未复,帮不上忙,稍后若是风止不敌,求你暗中出手,至少护她性命周全。”
和尘想也不想就点头,“你开口,我自然——”诶不对,他陡然顿住,诧异地转头看向云蘅,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人家为了夺取姑娘的芳心大打出手,关他这师侄什么事,竟还破天荒地出口相求,哪怕是想在三角关系里插一脚,这对象是不是也搞错了?!
就在和尘真人怀疑人生时,那边,容景昭已是耐性全无,再不废话,周身赤色灵力暴涨,挺身便带着凌厉剑气攻来。
云莳不敢怠慢,足尖一点甲板,同时手腕翻转,冰剑划出一道圆弧,堪堪挡住对方攻势。“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虽然冰剑受住了这击,但这实打实的硬撞还是让云莳吃力不小。不等她缓和,对面少年攻势更猛,剑影如织,招招直指要害,竟半点不顾防守,只想取她性命。
不行了,再藏着掖着今天真得翻车了。她心知不妙,再顾不得许多,灵力运转间,速度登时提高大截,主动迎了上去。
云莳拿出八分真功夫,剑招忽快忽慢,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静水流深,白色灵力与赤红色灵力不断碰撞,发出阵阵轰鸣。
然而数十招后,她手中的冰剑到底不敌灵剑之威,被容景昭全力之下斩碎。云莳闷哼一声,唇边溢出缕血丝。
旁边的赵灵真看得惊呼出声,和尘真人与云蘅亦是脸色一凝,正要出手相助,却见那灰衣少年随手抹掉血迹,目光如炬,不退反进——
此刻,漫天碎裂的冰剑残片折射着晨光,与四周云气交融。下一瞬,数以百计的小冰剑飞速凝结成形,悬停空中,剑尖齐齐锁定容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