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谆谆教诲,身为弟子,云莳自无迟疑,恭声应下。
只是在她垂首之际,没看见上面的女子唇角微抿,浓墨般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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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太一殿,云莳回想与师傅的谈话,感触颇深。
而且越想越觉得,师傅最后望向静室方向的那眼颇不寻常,似乎含着什么未尽之意……
她凝神思索半晌,仍是毫无头绪,只好不再深究,将心思拉回到正事上。
此后几日,云莳便留在了玉衡山。她倒也没有时时跑去打扰正在调息恢复的云蘅,多和明松几个小童子呆在一块,不时帮师傅跑跑腿、端端茶,亦是自得其乐。
五日后,云蘅正式“出关”。身形较之前愈发清癯,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也萦绕着冰池的清寒之气,还好目力与灵力运转都已无碍。
云莳按捺欣喜,维持着沉稳模样,陪着师兄一同向师傅复命。得了一番关切叮嘱后,二人终于回到阔别多时的蕴真峰。
多日未归,蕴真峰上依旧是古木参天,清幽静谧。他们居住的篁竹居掩映在翠色深处,走近才见竹林掩映间露出粉墙黑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风韵。
别府管事林娘子笑着迎上前来,“蘅公子、莳姑娘可算回来了,峰上一切安好,我每日都让人打扫着住处呢。”
师兄妹二人微笑回礼,寒暄几句随其入院。
随后各自回到久违的居处,当夜歇下,窗外竹声轻摇,一夜安睡无话。
次日一早,难得无梦到天亮的云莳精神饱满,换了身鲜亮的鹅黄衣裙,裙摆绣着缠枝纹,衬得她面色莹润,好似焕然新生。
起床洗漱后,她便兴冲冲地赶去云蘅的听风轩找他。
不料扑了个空,院中只有林娘子候着,见她来便笑着解释,“莳姑娘,蘅公子一早便起身了,亲自去后山摘了新绽的桂花,说是要给你做桂花糕呢。”
如前所述,云莳出身凡间,幼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偶然尝过旁人施舍的半块桂花糕,就此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也没吃腻。刚入凌云宗那会儿,她水土不服,整日恹恹的,云蘅便学了做这道点心哄她。久而久之,桂花糕也成了她每年生辰的必备之物。
唯独今年,云蘅被临时召去北荒执行任务,又遭遇诸多波折,没能在她生辰那日赶回来。如今死里逃生,身体尚未痊愈,稍好些竟又去忙活这事了。
听闻缘由,云莳心里酸酸的,又隐隐漫开一丝甜意,像浸了蜜的酸梅,涩涩甜甜缠在心头。
她努力让自己忘记前些日子,自己为了“解毒”做的那些事,还有流云舟上二人关于“桂花糕”那番对话,只沉浸在这浓浓的兄妹之情里。
偏偏某个系统十分没眼色,专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宿主,根据你之前的要求,现已对云蘅完成每日检查。他体内的蛊虫已被术法压制大半,但蛊毒仍在持续扩散,并未根除。】
系统还是那个令人气恼的平静口吻,【根据推算,今晚他将再次迎来蛊毒发作,需要宿主为他渡入灵力镇压,至少近身接触一刻钟以上。】
一瞬间,正要抬步去厨房找师兄的云莳僵在原地。
旁边的林娘子见她脸色刷地沉下来,活像被谁当头泼了盆冷水,纳闷地唤她,“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站在这发怔做什么?”
却见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少女冷哼一声,不知在生谁的气,压着情绪道,“没事,突然想起些不高兴的事罢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一步步踩得极重,不像是去找云蘅庆祝,倒像是去找他算账似的。
第28章 温馨
带着气走到半路, 云莳也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过去非得露馅不可。她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调整好情绪, 面上重新挂起笑,这才走向听风轩的厨房。
木门半掩着, 还未踏入,一股热腾腾的桂花甜香便扑面而来。这个味道瞬间攫住了她, 眼睛倏地亮起,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人换了身淡蓝常服,袖子用襻膊利落地束起,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上还沾着零星粉末,正专注地将蒸笼盖合上,侧颜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望见这幕,云莳心里的欢喜止不住地涌上来, 方才那点不快全被抛之脑后, 像只归巢的雏鸟扑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男子劲瘦的腰身,脸颊在他背上使劲乱蹭。
回到自家的地盘,也不用再顶着伪装, 她可算能释放天性, 对着自家师兄尽情撒欢了。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你怎么这~么好!”
一叠声喊了七八个“师兄”,扰得云蘅手都拿不稳了, 侧过头,薄唇扬起无奈的弧度,好脾气地应着, “师兄在,别晃了,当心烫着。”
说着就把一块微凉的物什抵在她嘴边,云莳被投喂惯了,张嘴含进去,一嚼便觉脆甜爽口,带着新鲜果子的清冽,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什么?好好吃。”
“是今早摘桂花时顺带采的野山楂,洗干净腌了蜜。”云蘅边答边净手。
身旁的云莳极有眼色,嘴上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师兄太懂阿莳了!酸甜口的最合我意!”狗腿地将干净帕子递上,殷勤地侍候着为自己折腾吃食、任劳任怨的兄长大人。
待收拾停当,云蘅没回头就叫住她,“还要等上一刻,莫要急着掀盖。”
正偷偷伸手摸向蒸笼的少女讪讪一笑,收回来,脸上没有半点羞愧。
见云蘅放下襻膊,整理好衣袖,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隽出尘的模样,云莳也背着手踱步过去,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咳,师兄,你这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就亲自下厨忙活这些啊?”
云蘅瞥了眼明显在装模作样的小师妹,不紧不慢开口,“说好回来就给你补上生辰礼的,若是今日再不兑现,某人怕是又要暗地里记上一笔,回头还不知要怎么念叨我。”
云莳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她凑到其跟前,满脸理直气壮,“我可等了好些日子了,你算算自从你突然下山,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旋即没等云蘅回复,她目光投向他身后,面露惊讶,“咦,林娘子你怎么过来”
云蘅下意识回头。趁这个空隙,云莳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的脸颊袭去——
“啪”地一声,手腕已被稳稳擒住。云蘅缓缓回头,那双银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然后,那只手被他稍微用力捏开,只见掌心沾着满满一层雪白糯米粉。二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上面,云蘅微微眯眼,“看来某人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
云莳只心虚了一瞬,随即又壮起声势,“哪有!我这不是看师兄刚恢复,怕你反应变慢,这才试试手,帮你活络活络嘛。”
云蘅哼笑一声,没揭穿她的小心思,转而拉过她的手,用温热的湿帕子给她一根根指节拭净。
晨光透过窗棂一格格洒进来,白汽蒸腾,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朦胧,依稀像是梦里出现过的某个场景。
云莳垂眸盯着男子专注的侧脸,雀跃渐渐落下,心头不期泛起一丝酸涩。
她的嗓音不自觉地微微沙哑,轻咳了声,“师兄……你能平安回来,真好。”
云蘅没有抬头,擦拭的动作却放得更轻,连指腹的纹路都细细擦过。
而后,他将这只干净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掌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清晰传来。
云莳看不出他这片刻在想什么,只见长睫微垂的男子突然抬眼,深深望着她,俊美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深邃沉静,目光仿佛有一瞬间的悠远。
云莳心头忽悸,冥冥中有种莫名的直觉——
紧接着,就见跟前人薄唇轻启,嗓音低沉 而温柔。
“——既然我回来了,待用完早膳,我们便切磋一二,也好看看这些时日你的修为可有进益。”
云莳扬到一半的笑容登时僵住,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嗖地抽回手,暗自磨了磨牙。
好吧,果然是她想多了,师兄待她再好,该严厉时也从不含糊,大师兄果然还是那个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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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用完这顿迟来的生辰宴,云莳吃着清甜软糯的桂花糕,对师兄的手艺赞不绝口,但不管她怎么大拍马屁,云蘅始终但笑不语。
半日后,仍是命人取来两柄木剑,在翠竹环绕的中庭立好了架势。
这顿明为比试、实为考较的课后作业,云莳到底没跑脱。事到临头,她也不挣扎了,与云蘅相对而立,同时气沉丹田,周身灵力流转,衣袂无风自动。
少女眉目沉静下来,唯独语气轻快依旧,“师兄,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先发制人,直取云蘅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