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不闪不避,手腕轻转,木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她的攻势。二人身影在庭院中疾速交错,木剑相击清脆如玉叩,灵力碰撞溅起细碎光点。
云蘅的剑势如行云流水,既不过分压制,也不刻意放水,守御得密不透风;而云莳的剑招越发灵动,时而如飞燕穿柳,时而如流风回雪,竟在师兄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寻到一两处破绽。
数十招过后,一片竹叶悠然飘落,恰落在二人剑势交错的中心。
云莳抓住这个时机,倏然变招,周身青芒凝聚如练,木剑贴着云蘅的剑身顺势而上,借着灵力牵引的巧劲,让云蘅身形微滞,一时竟不及退开,被她即将触到衣袖——
“叮”的一声轻响,灵力涟漪四散开来,二人同时收势。漫天竹叶纷扬如雨,少女喘息着,脸颊因运动泛起绯红,笑容得意又明亮。
“怎么样,师兄,我是不是大有进步!”
云蘅收起眼中讶色,收剑而立,朝她扬起眉梢,“剑意灵动,收放自如,果然长进不小,看来这些时日我不在,阿莳确实没有懈怠。”
真得了夸奖,云莳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继续得意。
毕竟,她这趟跟着他跑去北荒,与魔物周旋、历经生死,折腾好大一通才回来,可比在宗门里埋头练剑来得刺激得多,进步能不大么。
比试过后,兄妹二人一同回到听风轩。云莳幼时曾在此与他同住三载,就算搬走了,轩内至今留着她的房间。
二人各自沐浴换衣,不多时,窗外便染了暮色,余晖渐散,夜色降临。
晚膳清淡简单,除了几样爽口小菜,云莳还特意让人温了壶松醪酿,说是要和他月下对饮,庆祝今日的“旗开得胜”。
她虽然贪嘴,对酒水之类的向来兴致缺缺,今日忽然拉着他饮酒,云蘅虽觉意外,但也不忍扫她兴致,点头应了。
再转回头,云莳扫了眼外头悄然升起的银月,心下远没有面上的轻松,可谓千回百转,实在没忍住,又把系统戳醒。
‘喂,你说的那个法子真的能行吧?今晚就要给师兄解毒了……他要是半途醒过来,或者事后生出怀疑,我、我可真就撂挑子不干了!’
往日总慢悠悠的系统好像也一直暗搓搓观察着,闻声当即开口,比起之前的声调,总让云莳感觉它有分莫名的兴奋。
【宿主放心,“沉梦香”会让中香者陷入深眠,即便有所感知,也只会以为是梦境,绝不会残留任何异样气息,更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换而言之,只要她小心别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短短一刻钟,绝不至于让人起疑。
云莳一听,这才稍稍放心——不放心她也没办法,既又要救师兄的命,又要掩藏她的身份,除了系统在船上提供的这个法子,她也没其他选择了。
是夜,月光如水倾泻,昏黄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竹影在地上投下疏落的碎影。
听风轩旁侧的揽月亭里,师兄妹二人对坐石桌前,云莳执壶为彼此斟满酒杯,举杯正色。
“师兄此次远行,让我想明白许多事。这些年来,总是劳你为我操心费力。这一杯,阿莳敬你。”
说罢仰首饮尽,因喝得太急还呛到了,唇边溢出些许酒液,放下杯子就狼狈咳嗽起来。
云蘅忙起身为她拍抚后背。这般近的距离,属于跟前人的淡淡桂花香混着酒香迎面扑来,月色下,少女脸颊莹白如玉,眼尾因酒意泛着薄红,这熟悉而陌生的模样让他不自觉愣了下。
此刻,云蘅才恍然惊觉,十年光阴弹指过,当初他从街头泥泞里救起的小姑娘,当真长大了。
云莳缓过这阵劲,仰头冲他一笑,趁机拿过他的酒杯,递到其唇边,调皮道:“师兄,我都喝了,你可不能耍赖哦!”
男子回过神,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你啊,说是长大了,还是这般孩子气。”
语罢也没抬手,任由她将这杯酒喂入口中,唇舌间顿时泛起松醪酿特有的清冽甘醇。
之后,云莳巧笑嫣然,嘴里说着宗门里的趣事,从明松童子浇死灵植,到后山灵鹤偷食点心,二人说说笑笑,浮生难得这般清闲,大半壶清酒不知不觉便见了底。
夜风徐来,皎洁明月似也染上几分醉意,被疏云遮去半面。
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落在杯盏间,云蘅眼前泛起迷离,不知不觉没了声响,手肘撑着桌面,侧脸贴在臂弯里,似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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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沉梦香不在酒里,而是在灯笼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出来
第29章 迷朦
见他闭上眼没了动静, 对面,云莳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轻声唤道,“师兄?你喝醉了么……要不要回屋去歇息?”
连唤几声都没回应, 她陡然止声,神色收敛, 静静凝视着他。
旋即, 云莳站起来,两步走近,停顿顷刻, 屏住呼吸,俯身将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这边。
月光如纱,轻柔地覆在男子的清俊眉眼间。
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云蘅周身萦绕着难得的安谧, 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端方、不苟言笑的大师兄。
临门一脚,云莳立在他跟前,明明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却迟迟没有再继续, 若是系统有实体, 此刻怕是也要急得出声催促。
而她眼下的停顿,并非因为犹豫或是胆怯,而是心底忽然漫起一丝不忍。
她的师兄, 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然沉睡过了。她从幼时就知道,许多夜晚,就算他与她同睡一室, 其实仍在默默修炼,还得分出大半心神留意她的动静。
云蘅,身为凌云宗掌门首徒,实则对自己极为严苛。便是饮食起居这类小事,也总要她缠磨许久,才肯稍作放纵。平时他都是极为自律,且欲念淡薄、心如止水的一个人。
夜色渐深,远处山林传来夜枭几声轻啼,云莳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片寂静里,她听到自己幽幽叹了声,随即低下头,温柔地覆上他的唇瓣。
这次轻吻,和以往似乎全然不同。她毫无杂念,按部就班地启开他的齿关,动作轻柔,双眼也未完全阖上。
半睁半闭间,她触到他纤长柔软的睫羽,唇齿间尝到了与她相同的淡淡酒香,还夹杂着一丝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静谧的夜色里,云莳脸颊渐渐发烫,迟来的酒意顺着血液涌上头脸,呼吸微促,当下好像也醉了。
记不清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维持着别扭姿势的腰肢开始酸软,她才气息不稳地退开。四唇分开时发“啵”的轻响,她与他额头相抵,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羞赧。
她正在亲吻……一手将她带大的兄长。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她的注意力便被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吸住。
他两颊泛着淡淡的绯红,薄唇微启,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不自知的靡丽,让她如何都挪不开眼。
实在忍不住,云莳再度凑过去,以不会留下痕迹的力道,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珠。
“师兄真乖。”她凑近他耳畔,以气音轻笑,“这次可要争气点,多撑些日子,别再给阿莳出难题了。”
*
随着醉意弥漫,在这久违的沉睡中,云蘅也做了个从未有过的梦。
朦胧柔光里,他依稀听到了熟悉的笑声,忽远忽近,随风飘来。
不自觉唇角微弯,他提起脚步,循声赶去,在一大片的金色桂林里,瞧见那个同样穿着鹅黄罗裙的少女坐在桂枝间,兜着裙子正在摘桂花。
倏然间,视角成了在树底下抬头仰望,少女发现了他,低头顽皮一笑,将满兜的桂花扬起。
于是漫天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模糊了云蘅的视线,只余那道清悦的嗓音在耳畔回荡。
“师兄,要接住我哦。”
云蘅心头一紧,本能地伸手上前,恰好接住落下的她,还在喘息着,呼吸拂过他下颌,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当即收拢手臂,将少女牢牢箍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真切得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视野里的桂花还在纷扬,一切都不甚真切。
怀中人仰起面孔,五官不甚清晰,只看得清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然后,她攀上他的臂膀,踮起脚尖,与他接吻。
是柔软而湿润的,唇舌小心翼翼地试探,带着分笨拙与温柔,不带分毫情.欲,宛若小兽在舔舐他受伤的伤口。
可怜得叫梦里的他不禁叹息,就像重复了千百次那般,纵容地张开齿关,见她吻得还是气喘吁吁,银眸流露笑意,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二人位置陡然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