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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按下前院的战况不表。
这头,厢房中遍布白色蛛丝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每寸空间,能让人瞬间看得头皮发麻。
而在蛛丝连接的正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规律震颤的银色圆茧。
茧内的云莳与清梵,在被卷入的刹那就后颈一疼,像被什么蛰了下,旋即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云莳在系统焦急的呼唤声中,从深沉的昏迷中挣出一丝清明。
【宿主,快醒醒!你们中了蛛毒,所以才浑身麻痹意识不清,必须尽快醒来,否则五脏六腑都会融化成水,成为那些蜘蛛卵的养料的!】
意识到系统在说什么,她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登时惊住。
睁开眼,视野昏暗且不说,云莳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某个闷热狭小的空间,周身缠满了坚韧的丝线,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神识和灵力也都陷入泥沼,怎么尝试都难以调动。
此外,最让云莳无措的是,她正前方紧贴着另一具温热躯体。
明显是男子的坚实体格,小腹处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臂和佛珠硬物的轮廓,左耳廓还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一下又一下,带起细微的痒意。
在这诡异寂静的空间,除了脚底下的虫卵窸窣,便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缓呼吸。
云莳喉头干涩,试探着低唤,“小和尚……清梵,是你吗?”
她接连唤了好几声,身前人方才蠕动了一下——因为贴得实在太紧,他的任何细微动作都会清晰传递过来——再是贴着她耳边的,沙哑低沉的一声轻吟。
这声落下,清梵也终于清醒,刹那间也发现了所有不对劲,静默片刻,他迟疑开口。
“是,阿莳在这么?”
得到回应,云莳心头骤松,顾不得其他,急急道,“对,是我,你终于醒了!我们刚才被这里的妖物偷袭,现在困在一个大茧里,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然真要变成妖物崽子的点心了!”
清梵一旦醒来,思绪亦是转得极快,立刻理清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偷袭我们的是蛛丝是么?看来盘踞此处的是只蜘蛛妖,修为必定不浅,这家人也是被其蛛丝操控的傀儡,所以即便活着,却与妖物为伍……”
他们一开始的预感没错,在这荒村里唯一有人声的院子,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而是妖物为自己挑选的巢穴,门口的稚子和妇人,正是吸引来人最好的诱饵。
明了这点,二人便陷入沉默,一面是在努力思考破局之法,另一面是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理由——
茧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致使二人近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连对方胸腔的起伏、心跳的搏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想要忽视完全是自欺欺人。
即便是自幼相识的朋友,可这样的接触也委实太过了。何况清梵还是那般身份,这样与女子“肌肤相亲”,几乎与破戒无异。
云莳不自在至极,偏偏无法说破这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拼命把思绪转向如何破局,在心里与系统飞速交流着对策。
然而,在这片奇异的寂静中,她难以忽视地感觉到,跟前的平坦胸膛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似乎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连带着男子的体温,也在悄然升高,直接到了她不得不出口关怀的地步,“小和尚你怎么了,莫不是蛛毒发作了,有何不适么?”
跟前人很明显地僵了下,转过头,正快速滚动的喉结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暗处的清梵更是窘迫,咳嗽了声,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无事,贫僧一切皆好——对了,我刚刚想到个办法,或许能破开此茧。”
?!云莳被这话引走注意力,“是什么法子,快说。”
清梵加快语速,匆忙解释,“我手上的菩提净珠,正克这等妖邪之物,只要同时引动阴阳双珠,就能激发内蕴真火,融化这个蛛丝茧。”
“但是,”说到这,他陡然迟滞,“我刚刚已经试过,我的两只手臂都被蛛丝缠死,丝毫动弹不得,至多只能按到阳珠,无法触及最底下的阴珠……”
清梵越说越是艰难,但事已至此,只有逼自己说完,“阿莳,你的手指若能活动……菩提珠此刻正卡在你我身躯之间,只要你能往下碰到阴珠,再按我指示运转灵力……便能实现我前面所说的…… ”
就算他吞吞吐吐,云莳也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到这步,什么都没脱困要紧。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断然答应。
“好,事不宜迟,我马上试试。”
旋即,她努力活动自己被压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顶着压力一点点往下挪动。
但因为二人过于靠近,手掌要挪下来,另一面势必会碰到对方的身体,云莳极力摈弃杂念,不去想指尖划过的软韧触感到底是跟前人的哪个部位……
她也能清晰感受到珠子就卡在二人中间偏下的位置,右手已经擦过对方的小腹,却仍未碰到目标,再下面可就是——
云莳在黑暗中绝望地闭了闭眼。
到了这时,她也不知道到底该骂谁,或许只能怪自己总是行动快过脑子,想都没想清楚就贸然行事,才时常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
没办法,她颓然道,“我、我还得再往下点才够得着……小和尚,我真不是存心的,出去后,咱们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行么?”
清梵何尝不是在时时刻刻感受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隐忍到现在,只觉得自己从脖颈到耳根都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这般意外,除了惊讶与羞窘,他心底竟然生不出半分厌恶。
甚至,听到跟前人这有别于往日的羞惭声调,一股陌生的、带着怜惜的温柔情绪,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他用沙哑却尽可能轻柔的嗓音安抚她,“无妨,事急从权,阿莳你随意、唔”
剩下的话语被突来的闷哼吞没。
这刻,向来心澄如镜、波澜不惊的俊秀佛子,瞳孔震颤,满脸失神。
幸好有黑暗掩盖住所有失态。听到他应允的云莳,可谓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往下探,丝毫不敢停留,终于凭感觉碰到了那个被体温焐热的硬物。
“我、我摸到佛珠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呼出口长气,心底拼命催眠自己这是正常反应,就算是佛子被碰到那也免不得会这样,不准瞎想也不准瞎感受,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许是这记刺激过大,对面人过了足足三息,才用更加喑哑的嗓子出声。
“……好,事不宜迟,我数三下,你我同念净业咒,并将一丝灵力注入对应的窍眼。”
事有轻重缓急,二人只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摈除杂念、全神贯注,按他所说的去做。
很快,被激活阴阳双窍的菩提珠震动了下,在他们之间迸射出温暖而磅礴的金光。
瞬间的光亮驱散眼前黑暗,二人清晰地看到咫尺之外的那张脸——云莳满头细汗、唇角紧抿,而清梵俊容通红,望着她的目光异常专注——
这个对视只在须臾间。转眼,佛珠的光芒迅速回缩、隐没,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力量,茧内重新陷入黑暗,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而且更糟糕的是,脚下蠢蠢欲动的窸窣声,被刺激得愈发激烈,能清晰感受到无数细小的口器在疯狂啃噬着卵壳,虫群破壳只在呼吸之间。
“小和尚,稳住,我们再试一次,这次定要成功!”云莳喉咙发紧,顾不得压住声调,“听我口令,一二三!”
随着这声令下,二人屏气凝神,将能调动的所有灵力同步灌入佛珠,金光再度绽开,但仍是闪烁不定。
清梵见状马上咬破舌尖,口中低而快地念出一串晦涩梵文,凝成一个个“卍”字金印,落在下方的佛珠上。
下刻,那抹金光如同炽阳轰然爆发,以两人为中心蔓延,所及之处,坚韧的蛛丝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断裂,很快茧壁就被灼烧出大片的空洞。
就是现在!
二人毫不犹豫地向外一挣,只听轰地一声,厚厚的茧壳终于彻底四分五裂,云莳和清梵带着满身残留的蛛丝摔落在地上。
终于重见天光,清梵不及歇息,强提佛元,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佛火,扬袖挥落到布满蛛网、仍在蠕动的巢穴深处。
佛火触及妖邪之物,瞬间爆燃,火舌席卷,将满室的蛛网与尚未完全破卵而出的蜘蛛妖卵尽数吞没,发出噼啪的灼烧声和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