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它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便亮起一缕极细却稳定的雪白光芒,如引路之线遥遥传来。
“吾之使命,终了……”龙魂的声音愈发微弱,连同小世界崩塌的轰隆声缭绕耳畔,“九寰安危,往后便托付于汝等了……”
*
龙魂以最后力量开辟的空间通道并不算安稳,与空间乱流之间,只隔着一层薄如水泡的透明屏障,在狂风里剧烈波动,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还好,他们刚迈入通道,黑暗里伸出的雪白光线便循着她的气息缠上手腕,稳稳将她牵住。
云莳登时觉得自己像只被放飞到天外的纸鸢,摇摇欲坠间,全靠这道光线牵引,逆流朝着光源的方向靠近。
余光扫过通道之外,尽是光怪陆离的奇景。无垠黑暗里,星河横亘如练,遥远天际的巨大星体无声旋转、碰撞,又在刹那间湮灭,爆发出刺目光线。
数不清的光团悬浮四周,最近的几乎触手可及,里面隐约有山川河流、奇异生灵闪过——这些便是依附主世界存在的三千小世界。
更深的黑暗中,还潜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无数巨大的猩红眼眸若隐若现,死死窥伺着有光亮的地方。遥远感知一瞬,云莳便神魂刺痛,警铃大作。那绝非此刻的她所能窥伺、抗衡的。
她猛地收回神识,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好在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渐渐能看清那团巨大柔光包裹的世界,远眺过去,似有繁花遍野、灵气氤氲之态。
可再靠近些,云莳的心再度一沉。
因为她蓦然发现,在隔绝世界与天外天的厚重界壁上,一道自南至北的细长裂痕赫然在目。
裂痕边缘还在渗出灰败气息,引得虚空中的猩红眼眸与魔影如跗骨之蛆般攀附上来,像成群的虫豸般攒动不休,妄图钻透界壁,侵入人间。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与寒意,远超此前遭遇的任何妖魔。
腕上的光线引力愈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扯入界壁内,径直坠入一片灵气的海洋中,枯竭的经脉如沐甘霖,自发运转起来,舒畅得难以言喻。
尤其是云莳,从未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长的世界,蕴藏着如此蓬勃的意志与生机,简直就像开到极致的花朵,美得令人心惊,甚至生出几分恐惧。
仿佛下一刻,便会盛极而衰,灰飞烟灭,连同着此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在她生出这个感觉时,瞬间也与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脑海深处豁然开朗,竟隐隐触到了灵犀境的门槛。
不过,这种顿悟的状态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很快,眼前光芒骤闪,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清风拂面,带着熟悉的草木清气。
云莳站稳后,睁开眼,定睛望去,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他们正好落在一座高塔的栏杆边,四周枫叶如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色熟悉得令人恍惚。
对了,举行订婚礼的澄心园外,好像就有这么一座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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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去了,是时候摊牌了
第48章 摊牌
“……这里是澄心园旁的摘星阁, 距望仙台仅有两三里,我们果然回来了。”
高塔之上,云莳还在愣神, 背后许久没有出声的苏玉倾已是微带沙哑地开口。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背着个人,放松之余, 扭头正要把他放下,“是的, 你现在应该好”
没能说完, 云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一直安静揽着她脖子的那条手臂猛地收紧,犹如蛰伏的毒蛇终于暴起——
整个喉咙被死死扼住, 喉骨传来快要碎裂的剧痛,云莳浑身僵硬,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声,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脸庞迅速涨成猪肝色。
“这趟能回来, 确实多亏了阁下——不过,我到底该叫你风道友,还是那个一直坏我好事的神秘人呢。”
苏玉倾维持着这个动作,手臂如钢箍般越渐收拢, 他俯身贴近, 盯着怀中人向来清朗明亮的面容,此刻被自己扼得涨红渐紫,额头青筋暴起, 素来灵动的眼眸只剩下濒死的挣扎。
霎时,心头某处竟跟着痉挛了下,那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悸动, 强烈到让他近乎感到疼痛。
但他面上分毫未露,仍带着类似残忍的冷静,在她耳畔低语。
“云蘅、容景昭、清梵……这一路行来,我看中的猎物皆被阁下抢走。所以玉倾眼下反击,也算不得心狠,是不是?”
见她浑身颤抖、双目泛白,拼命去掰他的手却掰不开,他垂首凑得更近,殷红薄唇近乎吻上那抹耳垂。
“那夜我问你,是否与我一样……但现在我能确定了,就算你也是被‘系统’选中的人,也绝不会是从我那个世界穿来的。”
说到这,苏玉倾自嘲地轻笑一声,“因为我们那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自私、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怎么能,养得出你这样的人来呢。”
低柔嗓音裹着寒意,字字句句,恍若魔音绕耳,云莳只觉得耳边嗡鸣,意识逐渐模糊,已然什么都听不真切。
与此同时,在她脑子里,久未响起的系统警报也在疯狂炸开,满是惊慌,拼命地想唤醒她。
【警告!警告!检测到异魂杀意值突破临界,请宿主立刻反抗,优先自保!】
然而,想要反抗谈何容易,相处这些日子,正因为清楚她的威胁,苏玉倾才会专门选在她灵力耗尽、心神松懈的这刻发难,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压根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云莳毫无防备之下,被制住所有要害,短短片刻已经眼前发黑、心跳愈弱,哪怕先前深陷蛇窟、被群蛇围攻,也从没有一刻让她感觉与死亡这般贴近过。
——系统确实说过,为了此界时空平衡,她不能直接对苏玉倾下手,却从来没提,苏玉倾也会受此限制。
所以,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屡屡破坏他任务的“神秘人”,以其性格,又怎么会不寻机痛下杀手?是她过于天真和轻忽,才会被其表象所惑,忘了狼终究是狼。
好不容易自喉间挤出一丝气流,云莳艰难出声:“你早就……认出来了,在定婚礼之前……”
“对,那日太子殿下与你争执,后来告诉我,他是在万骸秘境与你结识,且彼时的你一直和云蘅同行——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若还想不通,岂不是愚不可及?”
苏玉倾短促地笑笑,脸颊紧贴着她因窒息而渐冷的皮肤,喃喃自语,“真可惜……风止,你确实是个好人,哪怕你我目的不同,我也并不讨厌你。可是,谁让你瞧见了我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那副样子……”
“所以,虽然很不舍,也请你……去死吧。”
尾音落下,那层风流无害的伪装被彻底撕碎,苏玉倾浑身爆发出浓烈杀意,手骨猛地收紧,就要拧断掌下这节纤细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看似无力反抗的云莳骤然弓身,蓄积全身的力气向后肘击!苏玉倾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腹痛难当,钳制的力道顿时微松。
云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极力拧身挣脱束缚,反手便将他掼倒在地。
脊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地砖,苏玉倾痛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手,云莳已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手肘死死抵住他的咽喉。
她面色依旧涨红,额发凌乱,眼底却燃着淬火的厉光,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毫无迟疑地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找到了,人在那里!”
外头数道破空声疾掠而至,熟悉的呼喊由远及近,带着焦灼与惊喜。
同一时间,被她死死压住的苏玉倾“砰”地化作一团粉雾消失,云莳那记势在必得的杀招乍然落空,还不提防吸入少许雾气,登时头晕脑胀,四肢发软。
在她摇晃着倒下之前,恍惚间闻见那道飘忽远去的轻笑。
“这样也好,那么,下次再见……我真的,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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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苏玉倾这突如其来的反戈,给云莳造成的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历险都要大,算得上给她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在这之后,她并未晕厥太久,等意识回笼,就发现自己被抱在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清冽似雪的熟悉气息。
她昏沉地掀开眼帘,朦胧视线中,依稀辨出头顶那个冷白瘦削的下颌轮廓。
……好熟悉,又是梦么?
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无法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往这人怀里钻得更深,甚至下意识蹭了蹭,心里全然放松,没有半点挣扎的念头。
抱着她的男子明显僵了一下。
头顶传来极轻的吸气声,云蘅察觉到怀中动静,脸色微变,目光倏然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