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罢,是师兄小气了,那阿莳想要什么赔礼才肯消气呢?”
听他这么说,云莳眼睛亮了下,忙不迭追问,“当真什么都行?那你把那盏溯影灯借我玩玩,我都眼馋好久了!”
她这煞风景的话一出口,云蘅好气又好笑,果然师妹还是那个师妹,眼看有两分大人样子了,转头又露出贪玩爱新鲜的本性,逮着机会就朝他“狮子大开口”。
他微微摇头,除了答应也没其他法子,“好,都给你——但此物需以心神催动,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神识,你现在的修为还压不住,需在我看顾下才能使用,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偷偷尝试……”
就听进去开头那个“好”字,至于他之后的唠叨叮嘱,云莳全当成了耳边风,一想到自己马上就玩上惦念已久的法宝,她喜笑颜开,一时开心过了头,竟直起身子,“啵”地一声就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一声极其响亮,空气都为之一静。
在亲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整张脸“噌”地红透了,云莳慌忙后退,语无伦次地解释。
“对、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真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他却握住她的腰,将她一下子拉回来,两人呼吸顷刻相闻,他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轻声问她。
“那若是,师兄有其他意思怎么办,阿莳可要拒绝么?”
云莳被这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攫住,一时忘了呼吸,好不容易拽回神智,她别开脸,用力吸了口气,这才稳下心神,转回去,明知故问地扯开话题。
“师兄为何这么说,难道是蛊毒又犯了?……可我看你脸色好得很,肯定又是拿话在唬我。”
云蘅见状,更加抵近,与她鼻尖相触,让她无法挪开视线,近乎以气音低喃,“所以,阿莳的意思是,没有蛊毒,师兄便不能与你亲近了么?”
云莳知道自己脸上肯定红得不能看了,却还强撑着正经神色,抬手就把他的脸挡住,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了,解毒是不得已,情况紧急自然顾不得许多,可如今师兄好好的,咱们自然应该克己复礼,才是修道者该有的样子。”
云蘅盯着装模做样的小师妹,直到她快要撑不住那层薄薄的伪装,才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原来阿莳是这么想的。”他语气微妙,若有所指,“看来倒是师兄误会了。”
见他似乎放过这茬,云莳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对啊!所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不然叫人发现了,影响多不好啊。”
他们是自幼相依、最亲近的师兄妹,在所有人眼中都与亲兄妹无异,若是真叫人知道他们之间有了这般牵扯,云莳光想想那混乱的场面,就忍不住头疼。
更何况,云蘅身上的妖族血脉也是一大隐患。她的念头转了一大圈,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目光变得严肃,正要开口问他这两日昏睡的缘由,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林娘子恭敬的声音同时响起。
“莳姑娘,您醒了吗?玉衡峰一早传了话来,请您今日得空过去一趟,各路仙门的人都陆续赶来了,有些事宜还需您……”
云莳的思绪被打断,注意力转移,下意识张口要应,话音还未出口,眼前便是一暗——是跟前的云蘅捧住她的脸,径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温热的舌尖长驱直入,让她闷哼一声,所有话语都咽进了喉咙,猝不及防地软了腰身。
外头的林娘子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似是吃痛又似是压抑的轻哼,随即又没了动静。她有些疑惑,又敲了敲门。
“莳姑娘,您听见了吗?是不是身子不适,需要我进来看看么?”
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云莳总算抽回一丝神智,用手抵着他胸膛推开些许,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恨恨道:“别闹,还有正事呢。”
随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微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扬声回应。
“我都听见了,辛苦林娘子,我收拾一下稍后便去。”
一通深吻下来,云蘅亦是气息不稳,见她强撑着应付外头的人,直到林娘子的脚步声远去,他摇头失笑,将装得辛苦的小师妹重新按进怀里。
那些翻腾的欲.念渐渐平息,只剩下心口被填满饱胀的温热,仿佛缺失的某一块终于归位。他满足地轻叹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也沉沉地撞进她心里。
“阿莳,没关系的。”他低声说,“只要你肯接受便好……师兄真的很高兴。”
无论缘由如何,你肯留在我身边,便够了。
在幻境中,当他所有记忆复苏的刹那,那个眼盲的“云蘅”与凌云宗的首徒云蘅,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瞬间交融,明明天差地别,仔细回忆,似乎又毫无不同。
而其中唯一不变的恒量,只有她。她的低语、她的拥抱、她的笑声、她的眼眸……每一寸记忆都鲜明滚烫,最终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她。
云莳被他紧紧抱着,起初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她咬着唇,伸手环住他的腰,没有再胡言乱语,只静静感受着此刻的安宁与满足。
可再留恋,有些事终究得问清楚。过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身,这次没再躲闪,而是认真望进他眼底。
“师兄,先前的事暂且不提,但有一件事,我上次没来及问,也不敢问,”她顿了顿,轻声叹息,“可经过这两天,我不得不问了。”
云莳低声道,“你的妖族血脉,如今究竟是何情况?这次突然现出狐狸妖身,是不是意味着它已难以压制?此事之后,还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即便她不愿承认,可她清楚,云蘅身上的妖族血脉,远比眼下显露的更为棘手,绝不是能含糊过去的小事。
闻见她的话,云蘅脸色未变,只是眸色越发深沉,恍惚间竟似与幻境中那位温和疏离的盲眼兄长相重叠。
“我知阿莳想问什么。”他沉声道,“这件事我从前确实不想与任何人提起,但如今,我不会再对你隐瞒一个字。”
云蘅没有迟疑,平静解释,“正如你想的那样,我身上的天狐血脉,从没有真正沉寂过。这些年,不过是以意志和苦修强行压制。”
“可随着我的修为愈高,对于血脉之力的压制也会愈加困难。此次又因蛊毒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有了数次失控。”
云蘅说到此处,话音稍顿,目光凝在她脸上,“而在往后,除非我自废修为,否则终有一日,或许便会彻底失控,为妖性所控制……届时会发生什么,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料。”
他深深看进她眼里,低低问她,“所以阿莳,你会后悔,那夜救了哥哥么?”
云莳听完,唇瓣抿起,脸色微微发白。片刻后,她抬起眼,神情认真而坚定。
“你是我师兄。不管你是人还是狐狸,我救你这件事,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不过,”她话锋陡转,拧着眉头道,“事情也没严重到也没到自废修为这步,师兄,你且容我再想想,此事一定会有其他转机,再不济,我们去找师傅,她老人家神通广大,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云蘅顿住,却是淡淡笑了,捧起她的脸,温柔地答应,“好,都听阿莳的,以后阿莳想要师兄做什么,师兄就做什么。”
——至于师尊丹玄子,真到了不得不惊动她老人家那一步,届时的情形,是好是坏,未到当下,谁又说得清楚呢。
第73章 大比
活了十七年, 云莳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样让人失了分寸、变得完全不像自己的感情。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心绪,只想与身前人亲近些, 再亲近些,好像怎么粘着都嫌不够。
就这么依偎亲昵了许久, 她晕乎乎的脑子找回点理智,想起他刚醒过来, 还得调息稳固灵力, 于是颇费了点力气才从他怀里挣开,顶着张晕红的脸故作严肃,让他正经些, 先做正事要紧。
结果话刚落下,就被全无往日师兄风范的云蘅一把捉回去,漂亮的狐狸银眸含情带笑,磁性嗓音贴着她耳畔轻语, 羞窘得云莳脚趾头都不禁蜷缩起来。
再是忍不住, 转头呸了他一记,恼羞成怒地嗔骂,“师兄真是学坏了,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再这样我真要去给师傅告状了……”
这般久违的笑闹与温存, 也让云莳把某个寒冰洞里的圣子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系统没有示警,苏玉倾被重重禁制镇压着,想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没了蛊毒这个心头大患,云莳出完气后,自然懒得再去理会这人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