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亲确实与帝王有旧情,她信。
可若说她娘亲害人,这是绝对不可能。
卫黎元轻轻一扯嘴角,声音又冷又硬,“不会?郡主可知太和长公主与当今皇帝的丑事,她定是容不下我娘亲,以龌龊手段,加以陷害。”
“最毒不过妇人心,太和长公主还真是恶毒。”
“不会的,你相信我,我娘亲她不会害人。”楚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却带不走一丝悲戚。
泪水流得越多,她的心越痛。
原以为她与卫黎元之间不过就是恩恩怨怨,没想到竟还存在杀母之仇,为何命运会如此戏弄他们二人?
卫黎元偏头,一字一句道:“我无法忘记生母之仇,更无法与你在一起。”
“不,黎元,我的娘亲绝不会如此的,真相绝不会是如此!”
真相……
此事乃皇室密辛,如今除了皇帝,还有何人会和晓?
楚瑶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她的爹爹,楚允安,一定知晓此事!
“黎元,我爹定会知晓真相,他定能证明我娘的清白。”楚瑶眨了眨眼,垂眸看着他,“到了边疆,便会知晓这真相。”
她爹爹是她娘亲的枕边人,一定知晓真相,楚瑶如此想着,脑海之中又闪过几个念头。
此事若是皇帝刻意隐瞒,那知晓真相的人……
细思极恐,她不敢再想了。
卫黎元:“若是太和长公主真的害了我的娘亲,郡主能否不要再执着,放弃可好?”
放过彼此?
若真是她的娘亲害死了南后,她突地回想起曾经问过太后南后是如何薨逝的,那时太后只说她是自尽而亡。
若是按照太后所言,南后是自尽而亡,为何她从小从未听说过南后的名号?
一次未曾听说,被捂得严严实实,倒像是隐瞒着什么,要强行将南后从所有人记忆中抹去。
难道是在包庇她的娘亲?
屋内半盏烛火息灭。
楚瑶只缩在床角,抱紧自己,似一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心中祈祷着她的娘亲不会害死南后,祈求着她与卫黎元还有一丝可能。
卫黎元坐在床榻上看着角落里的人儿,蜷缩一团,心疼又无助。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紧紧攥着拳头,如此苍白无力。
前世他偶然得知生母被太和长公主所害,心里却爱着楚瑶,一边是杀母之仇的痛苦,一边是爱人欺骗。
两相挣扎之下。
他仿佛觉得自己病了,对她好一分,心里便愧疚一分,又不得不去利用伤害缓解这份愧疚。
最终,他伤她一分,心疼十分,背地里伤自己三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
半晌后。
由于屋内太过于安静,楚瑶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
昏昏沉沉之际她感受到有人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炙热的手环上她的腰间。
温暖而心安。
她睡眠浅,有一点动静便会惊醒。
此时她不敢动,只想在他的怀中感受这一温存。
曾经她想摆脱的怀抱,如今却是奢求。
她的眼角滚出几滴热泪,顺着脸颊落在锦枕上,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身后的人。
夜里人入眠,风儿没什么可吹得,只好掀动合窗,吱吱作响。
躺在屋内的人听着,先是拍打,后来成了呜咽。
她的心也跟着漂浮。
***
次日
楚瑶醒来时,回见身后的卫黎元已无踪迹。
看来是不想面对她。
待她起身时,整理好衣物,宋惊月匆匆跑了进来,凑近在她身侧,眼神之中满是担忧,“瑶儿,你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楚瑶捂着胸口说道,眉头紧紧皱着。
她心里是不舒服的,明明前些时日她与卫黎元还是恩爱夫妻。
“瑶儿,黎王殿下恢复记忆了,方才他去寻隐三说,稍作休整后便出发。”宋惊月纤眉一挑,斟酌开口道:“他……还是没原谅你?”
楚瑶扯了扯嘴角,苦涩的失落卷上她的眉梢,随后她将她娘亲太和长公主与南后的一切说给了宋惊月。
一番述说后,
宋惊月蹭地声跳起来,“什么?南后?长公主,他们……”
楚瑶点点头,眼底闪过坚定的神色,“所以我们确实要尽快赶到边疆,寻找真相。”
在她儿时的记忆中她的娘亲一生光明磊落,即使后来为了她委身皇帝。
她不信,她的娘亲会因为私情杀害南后。
“你的意思是楚大人知道真相?”宋惊月反问了一句。
楚瑶轻轻嗯声。
或许她的爹爹永不归京是在守护秘密,不过他一定知道真相。
她在京城已是了无牵挂,那囚牵般的楚府一直囚着她,身边却毫无亲近之人,唯有太后一人,却远在深宫,根本无法顾及到她。
边疆有他的祖父,有他的爹爹,虽心中对爹爹多有不满,他也是她的爹爹。
边疆此时成了她心驰所往,期盼着真相与那若有若无的亲情。
楚瑶同宋惊月出门时,见卫黎元和隐三已将马车备好。
一切准备就绪,大娘和阿怜上前依依不舍相送。
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姑娘,公子,日后路过这一定要来大娘家里!”
阿怜一把鼻涕一把泪,“楚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忘了阿怜!”
楚瑶回握住大娘的手,“大娘放心,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大娘的恩情。”
大娘悄悄拿眼打量马车上的卫黎元,见其没有同楚瑶站在一起,语重心长道:“姑娘,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有个知心人,你和公子若是有误会,一定要说开,虽说是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误会积攒越来越深,到最后,夫妻离心,要不得。”
楚瑶也瞧了一眼卫黎元,点头称是,“我知道大娘。”
可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误会。
“哎这就对了,我看卫公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姑娘也是将卫公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大娘笑了笑,凑在她耳畔,低语道:“望姑娘和公子下次来见我这老婆子之时,可不要两个人嘞。”
楚瑶刚开始未反应过来,直到她瞧着大娘紧紧盯着她的肚子,她才明白过来大娘话中的意思,及时截住话头,“我们尽力。”
言罢,楚瑶上了车舆,掀开车帘,她与大娘阿怜挥手告别。
车马渐行渐远,待看不清他们的身影,楚瑶才放下车帘,又思起方才大娘的话,紧紧盯着自己的肚子。
她与卫黎元在大娘家借宿这几天来,他们之间每一次夫妻之实都未曾饮过避子汤。
她能否期待这次真的怀有身孕?
两人有了羁绊。
“瑶儿,你盯着你的肚子瞧什么?”宋惊月狐疑盯着楚瑶的眸子,“难不成……是有小瑶儿或者小黎王了?”
“你别乱说。”楚瑶拍打宋惊月摸向她肚子的手,敛眸道:“医师曾断言,我子嗣艰难。”
“呸呸呸,你快摸摸木头,我们瑶儿只是身体虚弱,扯什么子嗣艰难?”宋惊月眼珠转了转,赶忙跳过这个话题,“若此番前往边疆,见到楚将军,你们二人把误会解开,和和美美在一起,生几个孩子,我们在边疆幸福美满。”
楚瑶心中得到安慰,噗嗤一笑,“那你呢?”
她想起卫黎元崩说过,宋惊月和隐三眼神不对,郎情妾意。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毕竟隐三此人,虽嘴上是个不正经,可是个值得托付的。
面对大事根本不差,也不计较什么小事。
若是他们真的对彼此有意,她倒是十分赞成。
宋惊月眨了眨眼,似掩去眼底那抹复杂与害羞神色。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我?”
楚瑶握拳轻咳道:“我瞧你和隐三不对劲。”
她特意拖着尾音,眼神之中带有一丝探索。
宋惊月面上慌乱起来,“你莫不是在说笑?我和隐三,哪里奇怪?”
她和隐三只不过就是性子相投了些,住过同一间屋子,睡过一个床榻而已。
其他,毫无非分之想。
楚瑶点了点宋惊月的额头,徐徐道:“你可是宋惊月,若不是隐三合你心意,你怎会同意与他在一间屋子里同宿?”
宋惊月外表的性子虽是放荡不羁,甚至在京城之时,乃是一众贵女们口中相传的风尘常客。
可只有楚瑶知道,那只是她伪装起来的罢了,一个不拘小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为热忱的心。
她不禁也心生佩服,一介女子竟有精忠报国之心。
宋惊月含笑回视,“你呀你,还是先掰扯清楚你与黎王之间的事。”
“等到边疆便会真相大白,不急。”楚瑶眸子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