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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黎元与隐三坐在车舆之中,他端坐着,一言不发。
让人心生寒意。
“卫黎元,你真的都记起来了?”隐三狐疑地摸着下巴,仰头盯着卫黎元。
“嗯。”卫黎元紧紧阖着双眼,只淡淡应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那你还是不原谅小长宁?”
卫黎元纹丝不动,“我与她,何止如此,更有杀母之仇。”
他将他的生母为何人,还有被太和长公主所害,告诉了隐三。
“怪不得,你我身份地位相同,那皇帝老儿对你从来都视为仇敌。”隐三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淡漠,“原来如此。”
卫黎元目光悠悠,皇帝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位人父,对待他像看待仇人一般,人人皆道虎毒不食子。
可皇帝就是比虎还毒,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记得年少时,他只当与皇帝相见次数过少,在心中期盼过皇帝的父爱。
那日他偷偷溜进太极宫中,满眼欣喜去拜见他的父皇。
父皇二字,他从没叫过,连轻轻念着的嘴角都是颤抖的。
他仰头想得到高位上的人一句话,哪怕只有一句平身。
哪怕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一刻。
天不遂人愿,得到的结果竟是,皇帝大发雷霆,将手中的奏折全部扔在他的脸上,划破他的眼角,却感知不到疼,
他亲耳听到皇帝口中咬着后槽牙发出的一句“贱人。”
可见皇帝对他的恨。
一句贱人和门外侍卫的命,结束这一切闹局。
从此之后,他再未奢求过父皇的一丝怜爱。
直到他知晓生母的身份。
他才知晓,原来他根本不配出生。
隐三察觉出卫黎元失望的神色,“皇兄,何必在意其他的,眼下倒是……”
“万一真是太和长公主杀害了南后呢?你与小长宁该如何?”隐三顿了顿,继续道:“难不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卫黎元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眼下小长宁已无身份的羁绊,你们彻底结束后,她也不可能一直独自一人,待到她从心里彻底忘记你,找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嫁给他,生儿育女。”隐三的手指抚过衣袖,声音闲闲,“你说小长宁的孩子该叫我什么?又叫你什么?”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只冷冷吐出一句,“闭嘴。”
嫁给别人?与别的男子行夫妻之实?
他不禁回想起失忆之时,他与她的夜夜温存。
若是楚瑶与别的男子夜夜如此……
思及此处,他的心似被揪紧,窒息。
隐三看透一切,在一旁勾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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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风餐露宿。
半月后,终行至边疆军营。
楚家军,如虎狼,破外敌,护家国。
禹朝曾流传这一句话,赞扬楚家军队的英勇无敌。
马车缓缓停在军营外,他们四人下了车舆。
营外士兵拿着长矛将他们挡在门外,戒备森严道:“来者何人,竟敢闯我边疆大营?是活腻了?”
卫黎元拿出圣旨,恭谨道:“我乃黎王殿下,奉圣上旨前来协同楚将军镇守边疆。”
听此言,士兵神色稍有缓和,俯身接过圣旨,“请殿下稍等片刻,属下去禀告楚将军。”
楚将军。
楚瑶心头一跳,紧紧抓着宋惊月的手臂。
她真的要见到她的爹爹了吗?
那个自幼时离他而去,就再未曾见过的爹爹。
还有楚老将军。
她的祖父,从未见过的祖父。
楚家虽是将门世家,可她的爹爹楚允安起初却是弃武从文,因着楚老将军威望极高,遭皇帝忌惮,被派往边疆镇守,夺了兵权,空有将军之名,无召不能回京。
牵绊住他的一生。
她的爹爹是文官,本可以留在京城,却自请边疆镇守。
半晌后,士兵回来禀告,恭谨行礼:“殿下!楚将军有请。”
楚瑶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
她要去见最为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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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军营后,他们跟着士兵的步子进入中帐。
楚瑶颤巍巍抬眼瞧,一个身着军甲,束冠立发,与儿时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她与宋惊月跟在卫黎元和隐三身后。
耳畔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朗带着几分沧桑,“臣拜见二位殿下!”
卫黎元起身将楚允安扶起。
楚瑶偷偷看一眼,又仓促低下头。
她的爹爹还是如此,只不过两鬓头发花白,已不复从前的年轻。
她的眉眼与娘亲相似,而下半脸真是同她的爹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楚将军不必多礼。”
“是啊,楚将军,快快请起,他卫黎元受不起。”
“君臣有别,臣不敢不拜。”楚允安拱手行礼,“两位殿下如今都长得这般大了,想当年臣离京,三殿下还是稚儿,没想到已成长这般样子。”
“不知楚老将军在何处?”
“臣的父亲今晨去巡视边防,不过片刻便会归来。”
他抬眸瞬间,余光瞧见身后的两位女子,不禁问道:“这两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岳丈拜女婿?受不起,受不起(死手!快点扶)[小丑]
第51章 囚禁,造反,都是为了她。
楚允安一语而出, 屋内霎时间静可闻针。
楚瑶心里一紧,慌忙垂下眼帘,紧紧攥着袖中的手指。
她不是不敢相见, 只是不知如何去面对眼前陌生的爹爹。
当年她哭着抱紧爹爹的胳膊不撒手,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推开。
最后直至服毒自尽前都未曾相见。
亲生父女,相见却不相识。
竟如此荒唐。
“楚将军当真不知我身后的是何人?”隐三唇角微勾, 侧过身指着后面的楚瑶启声道:“不妨再仔细瞧瞧?”
楚允安闻言, 走近一步,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探索。
楚瑶抬起头, 父女两人对视。
楚允安的眼神在看清她的长相时,明显身形一颤,突地后退一步, 闪着流波碎光的眼中, 浮现出伤怀与惊讶之色,嘴角抽动,慢慢吐出一句,“你……你是瑶儿?”
她的眉眼是如此熟悉, 像极太和长公主,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 是她身份最好的证明。
只一眼, 便可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久违的一声瑶儿, 楚瑶听在耳中, 睫羽微颤, 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并未应声。
众人见此皆知趣退出营帐。
此时的帐内只剩下楚瑶与楚允安两人。
空气似乎凝固成巨大的铅块, 沉重地压在楚瑶的心头, 连呼吸都变得凝重。
“我……”
“瑶儿, 是爹爹对不住你。”楚允安打断它的话, 目光闪烁。
楚瑶眼中的水雾在晃动,一不小心,一颗不听话的泪水滴落在脸颊上,平静开口,“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曾在心中怨恨过你,将我一人扔在那偌大的京城,孤苦无依。”
她顿了顿,轻飘飘接过话:“如今再次见到你,娘亲已逝,我的亲人也只有你和祖父二人,所以,瑶儿怨恨不起来。”
她怎能不怨?
娘亲离世,本以为有爹爹在其身侧,却没想到只是奢望。
少时,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后来她也渐渐懂了,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
能靠的,只有自己。
是以,她开始强大自己。
楚允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想伸出手想儿时一般,去抚摸楚瑶的头,却发觉他的小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娃娃。
最终他的手停留在半空,问道:“瑶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孤苦伶仃,空有郡主之身。”
“瑶儿…”楚允安望着楚瑶落寞的神情,无力道:“都是爹爹的错,我不该…”
“所以你为什么弃我而去?是怨我连累了娘亲么?”楚瑶试探性问了一句,她永远不会忘记楚允安那悔恨的眼神。
“你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恨你?”楚允安哑着声怔然问道。
“我已经知晓娘亲和皇帝之间……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与皇帝虚与委蛇。”楚瑶紧紧搂着手,苦涩卷上她的眉梢,“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都知晓了?”楚允安神情微不可查一暗。
“嗯——”楚瑶低头应声。
楚允安眼底神情变得?暗不明,“你不该知道的,爹爹也从没怨恨过你什么。”
“你娘亲当年确是深爱帝王,可无奈被背叛,为了脱离皇宫,你娘亲找我设局,后来她如愿离开皇宫嫁入楚府,而你——”
楚允安忽地停顿,一时凝噎,半响才出言,“你,是意外,是我们从未想到过的意外,而你娘亲不忍心舍弃你,帝王却拿你要挟她,为护你,她不得不委身于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