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事不需要你处理,有的是人把消息传来。你只需要查阅,回复,了解那边的形势,联络各地官员稳固自己的地位,还需要做什么?”
“既然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深更半夜总出去又是为什么?”
“为了女人,寻欢作乐?”
淮生的话满是质问,陆平生的脸色更差了,终于在他忍不住要开口时,淮生再次叫了他。
“哥哥。”
这声哥哥仿佛带着某中魔力,瞬间化去了他心中所有的不满。
陆平生转眸望来,嘴角衔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这又是在为谁抱不平?”
不乏爱慕他的女子,但是胆子大到敢来骚扰自己弟弟的,还真没遇上过,也不会有机会。
陆淮生看着哥哥深黑的眸子间压抑的怒火,叹道:“天下女子不是只有一个沈樱。”
陆平生一听这个名字就烦,“提她作什么?”
淮生道:“当初你身边虽有红颜,却从未逾越,沈樱一个不满,你便从此不再与她们往来,现在她已经走了,你这般堕落给谁看?”
“她已经嫁为人妇,难道你还忘不了?”
摇曳的烛火照亮他的容颜,从容宁静,笑容平和,清俊的眉眼间让人看不出半点责怪。
“哥哥,有生之年,淮生唯有一愿,看到你成家,倘若来日我不在,她能陪你。”
“胡说什么?”陆平生的脸上再不见半丝笑意,他为弟弟掖好被角,重复着十年如一日的话,“我会治好你,不惜一切代价。”
淮生敷衍一声,扣住他的手腕,“哥哥觉得嘉言如何?”
“什么?”
“如果她做你的妻子,可好?”
“开什么玩笑。”男人抽手起身,想都没想,“病糊涂了?”
陆淮生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我若是认真的呢?”
陆平生二话不说转身,将要走时,又折回来,俯眸注视他半晌,微微而笑:“怎么,她好日子过腻了,想嫁给我,让你当说客?”
淮生只笑不答,目光相对,毫不避忌。
陆平生终于开始正视他的话,负手立于榻侧,笑意轻浮,目色却深沉:“没可能的事,你好好休息,别乱点鸳鸯谱。她再为这些事来烦你,我会把她送走。”
“为什么?”淮生问,“嘉言除了出生不及那些女子,样貌、人品哪点不如人?她又是你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哥哥,你并非看重家世的人。”
这话是在点他呢。
谁都知道沈氏当时在东朝连个世家都算不上,也不知道哪座祖坟冒了烟,沈樱那个爹发了横财,最后还混上个官儿。
这种人在百姓眼里或许算得上富贵,在堂堂湘东王眼中什么都不是,把他当个屁放了都嫌脏裤子。而那小鬼虽然是乞丐出生,却实打实在陆淮生身边长大,由他教养,若真谈及地位,不知道比朝中那些贵女尊贵多少。
但——
“你也说是看着她看着长大的。”
别说爱情,他对那小鬼的连亲情都没。把她带回来,供她吃穿,就是为了让她好好陪淮生。金钱买来的关系,有用就留着,没用就丢掉,仅此而已。
陆平生敏锐地捕捉到弟弟的反常,讥嘲道:“她要是想嫁人,我很乐意为她找个好夫婿。”
已经有二心的人,就不必留着了。
一晚上拉拉扯扯说来说去,居然是为那个小鬼当说客。
男人眯了眯眼,目中光影散开,小鬼的模样浮现出来。
瘦,小,也不高,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爱花言巧语哄人,被人欺负也不吭声,别人说两句好话就是好人,简直是没没脑子。
刚刚还说什么,喜欢好看的?
肤浅无知。
早已回去的嘉言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晚上多出了许多罪名。
陆平生见过的美人多了去,那小鬼虽然有点姿色,但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找个小姑娘当夫人,弟弟能问出这句话简直是荒谬。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堵住淮生的嘴,“既然知道自己年纪大,日后更要记得对她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平生嗤道,“铁了心要为她说媒?是她说的,非要嫁给我不成?”
从来就知道哥哥的性情与手段,没想到外人眼里不可高攀的湘东王还要如此自恋不要脸的一面,淮生忍住笑意:“想多了,她没有非君不可,反倒嫌弃你……”
屋内的气氛又紧绷起来,男人沉了脸,似乎比刚才更不爽:“嗯?”
“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如实说了一些你的情况。”
“说我什么?”陆平生堵住他的话,目如寒星。
淮生学着他平日的模样,懒洋洋地道:“说你不归家,外头红颜无数,生活很乱,又心狠手辣,脾气还不好……反正呢,算不上什么好人。”
“她似乎也听进去了。”
耳边没了动静,身侧陡然冷了下来。
淮生意识到不对,转过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陆淮生,闭嘴。”
这是哥哥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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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生:快答应吧,答应了我好咽气。[捂脸笑哭]
二哥哥很好,怕她嫁过去受苦,婚前给她把所有障碍都扫清了,还帮她管夫君。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下本写个温文如玉的男主奖励一下自己。
第28章
第二年春天,雨润万物,淮生的病情似乎也有了好转。他不再终日躺着,开始在院子里走动,有时候坐在廊下看书,有时候在湖心亭写字。
更多时候,他在种花。
这座宅子比原先的更大,蜿蜒的小道,竹林潇潇,水色脉脉。人在宅里,却仿佛置身幽谷中,就是缺了那些松萝垂藤。以前淮生总爱坐在松萝下看书,现在没了,目光所及处,那十丈悬一盏的风灯也缺了几分雅致。
他喜欢花花草草,万物有灵,与它们为伴,日子才有点颜色。
于是便自己种,自己养,打发所剩无几的时间。
年前,他的屋子被翻修过,同一廊下的屋舍系数换成了竹木。背靠青岩,独居幽处,四周皆是他种的花草,香气宜人。
廊外院子里有秋千,有藤榻。
秋千是给嘉言编的,藤榻是他自己躺的。
日子一晃就是好些月。
自从那晚后,陆平生不大爱出去了,有人相邀多是拒绝,带着脂粉香的信笺也送来过不少封,他却不再回应。
他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陪伴身边最多的就是那个脖子上有纹绣的少年霍加。
去年某个晚上,陆淮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虽然不爱出去了,可对嘉言的态度愈发冷漠,很多时候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嘉言主动与他说话,要么冷冷一瞥,要么甩袖离开,搞得人莫名其妙。
而他之所以这样,是以为嘉言爱慕自己,骚扰淮生当说客。他虽未考虑过以后的妻子会娶什么样的,但绝不是这个小鬼,所以断念头要趁早。
这一年,嘉言十八岁,陆淮生二十七,陆平生二十九。
因为男人的冷漠,嘉言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所以问不出当年灭村惨案的线索。自从听到他和手下提起后,这件事就一直堵在心口,好几次忍不住要问淮生,想请他帮忙,但每每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事情总会有头绪,何必再让他烦心。
况且就算知道了,凭自己也报不了仇。
*
夜又深了,飞檐高阁下隐约可见火光闪动。
霍加进来的时候,见陆平生正躺在榻上,姿势慵懒,双目紧闭,似已睡去,便恭敬站在一旁。
果然,没多久男人开口了:“什么事?”
他双眼依然闭着,习武之人,耳力素来异于常人,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警觉,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霍加也知道主子没真睡,所以等着。
他从袖中暗袋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念。”
霍加迟疑了一下:“爷,这是……北边来的信。”
“少废话。”
“是。”
信的内容很简单,有人约他一见。
霍加念完后特意看了看他的脸色,并未震怒,也没不满,这才问:“您是否赴约?属下好去准备。”
赴约?陆平生睁开眼,自上而下扫了他一圈,随后夺过信,看都没看就燃于烛火中。
“爷,您……”一抹寒意飘过头顶,少年低下头,没再多问。
陆平生的举动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何止不会赴约,日后再有这种东西,直接就不要告诉他。
可写信的人是沈樱。
霍加打小跟着他,怎会不知沈樱是谁?那可是差一点就成为湘东王妃的女人。当年他们不欢而散后,沈樱从未主动联系过殿下,北朝一别没多久,信就来了,大约相见后,又对王爷旧情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