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加一时摸不准陆平生是因为当年的事生气,还是真的对沈樱没感情了,在主子下令前,还是闭嘴为好。
榻上的男人没让他等太久就开口了:“以后她的东西别拿过来。”
“是。”霍加的头更低。
陆平生斜了斜眼,就看见手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问什么就问。”
霍加低垂着眉目,喉咙滚了又滚,犹豫了一瞬,才问出心中疑惑:“万一真有什么事。”
那信他看了,一句废话也没有。
如果只是思念他,要约出来见一见,一定会写满文绉绉的诗词。
沈樱千里迢迢过来,只是想见见爷,慰藉相思吗?
殿下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就有把握一定会见?犯这么大风险过来,真的只为一个“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朝出事了,帝后受人挟制,就让后宫里的女人送信求救,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她来,最合适不过。
霍加这么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里有个狼子野心的明镜山,当年他既能坑害二殿下,今日就能以同样的方法去害北皇。
北皇……
霍加抬头,目光微动。
那是爷的至交啊。
然而他的担忧陆平生根本没放心里,北朝有忠诚正直的贤臣,魏家也在处处掣肘他,明镜山的日子不难过,但也绝不好过。现在皇后刚生了孩子,后宫不省心的女人也是一茬接一茬,沈樱找过来,八成是地位受到威胁,找王爷干坏事了。
她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找错了人。
“有事也轮不到你着急。”男人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挥挥手。
霍加退出来时,遇上了嘉言。
“霍加。”
少年出了长廊刚要拐弯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女孩。她站在风里,披着件薄薄的披风,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
身姿优雅的白鹤立在披风上,衬得她面目愈发清雅。
霍加走过去,俯眸望着她。
“我看你从大人房间里出来,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不忙。”沈樱送信来不是什么密不可报的事,霍加以为她是来打听的,毕竟陆平生一整晚上都没出去,婢女叫了三回吃饭都没动静,正欲告诉她,却见她把手塞进披风摸了摸,然后端出一个汤盅。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这是我包的饺子,还热着呢。”
霍加目光一滞,盯着她手中捧着的东西,没出声。
嘉言说:“在我的家乡,饺子有团圆的美意,里面的菜是早上刚送来的,肉也是。我的手艺不好,希望你别嫌弃。”说着把汤盅往他跟前递了递。
霍加依然没有动作,只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怔愣和意外。
她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的,就是这些饺子吗?
可是为什么……
这个院子里,两位王爷才是她最该讨好的,自己只是个时常不见人影的手下,主子需要了,就出现替主子卖命,主子不需要,就不得随便现身。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霍加不出声,嘉言也不生气,很有耐心地捧在手心里等待他。
终于,在进行了一番挣扎后,霍加把今日的事和盘托出了:“沈樱写信来约见爷。”
“沈樱?”
“就是北皇的贵妃。”
嘉言被说得一愣,然而霍加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夺过她手里的汤盅,丢下句“谢谢”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嘉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来送个饺子,想和陆平生十分信任的这位少年搞好关系,有些话从陆平生嘴里问不出来,或许从霍加这里可以。
但想问的没问到,莫名其妙提到了那位贵妃?
啊,大概是宴会一别,对大人念念不忘?
可她已经是北皇的贵妃了,大人能同意吗?
嘉言摇摇头,忽然想到陆平生素日里的模样,又立马点点头。
他那种人平日里拈花惹草,朝三暮四,连家都不回,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 ……
不远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笔直立于廊下,远远望来,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跟中邪了一样。
*
这夜,又多了两个人失眠。
在客栈等到大半夜的沈樱,和抱着饺子纠结了一夜的霍加。
东朝春日的天说变就变,夜半时分,外头竟落了雨。沈樱左右等不到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玉竹见状,劝道:“娘娘,咱们虽是借着回沈府的由头出来,但也不能迟迟不归,这一路上关隘重重,即使乔装打扮,也不是绝对安全。”
沈樱何尝不知道此举的危险,她始终觉得只要陆平生能跟她见上一面,她就有把握重新获得喜爱。可是她从黄昏等到天黑,等了几个时辰,也没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来与不来,他甚至没有给一句回话。
“为什么?”雨幕下的沈樱目中含泪,娇怯楚楚的模样分外惹人垂怜。
没人回答她,玉竹撑伞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段早就到头的感情,此时此刻
只是利用湘东王的身份巩固自己的地位,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
在权利面前,情爱是大忌啊……
想了想,还是打算劝她两句,可是沈樱忽然擦了擦泪,转身说:“走吧。”
玉竹当她想明白了,不再多言,收了伞,唤来马夫,将她扶上车。
马车辚辚,一路向北,在雨夜的泥地上勒出两道深痕。
从东朝到北朝路途遥远,加上雨夜难行,这一路走了足足八日才到达东朝境内,玉竹望着帘外山水,忪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马车就倏然而止。
驾马的车夫没了动静,玉竹疑惑掀开车帘,却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了眼前。
“贵妃娘娘,我们大人请你喝茶。”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岁引》[矜贵权臣X落魄公主丨女非男C丨男主掉马丨七岁年龄差]求收藏~(已存稿十万 )
她是最不受宠的公主。
皇帝借着酒意临幸了侍女而留下的孩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
性格也不好,上了御前,只会“嗯嗯”“啊啊”。张口结舌,话没有说几句,就红了脸。
最后换来父亲的嘲弄,兄弟姐妹的羞辱,连带着生母也一起被当成了内庭的笑料。
心里明明不痛快,可是木讷如她,也不过是痛一下,气一下,然后温温顺顺的闭了嘴。 .
冬天,她被姐姐用铁链捆住手脚,埋在冰凉彻骨的雪地里取乐。 正心生绝望等死时,忽然被拉了上来。
那人明光紫衣,玄色大氅,五官极度优雅柔和,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是父皇的宠臣,还素大人。也是这个宫里,唯一一个会称呼她为殿下的人。
她低着头,局促不安的行礼。 还素唇边笑意浅浅,神色淡定得有如天上闲云:“殿下自己都放弃自己?”
她嗫嚅了半天,才说:“我只是个没用的公主。”
没用的人,生在这宫里,本就该死。
“从前有个人告诉我,命是天给的,路是自己走的。”手握权柄的素大人拍了拍她的肩,“你比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好,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注意你,也自然不会发现你的好。”
她愣了愣,头垂的更低,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素大人俯下身,凑到她眼前,笑着将她微微一惊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发现了,所以我来助你。殿下可以就这么糊涂憋屈的过一辈子,连伺候人的奴才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当然,”他慢悠悠,一字一字的说,“也可以选择由我来帮助你,让所有曾经踩在你身上的人,都付出代价。”
——
第29章
嘉言整天围着淮生说东说西, 很快就把沈樱写信来的事说漏了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现在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也没了从前的顾忌。
“二哥,贵妃很早之前就认识大人吗?”嘉言从秋千上跳下来, 跑到淮生身边给他捏肩。
“认识。”淮生并未打算隐瞒, “他们认识的时间快赶得上你的年岁了。”
“这么久。”嘉言不禁又想起在北朝时, 沈樱痴情的目光,“他们……”
淮生转头望来,“嗯?”
嘉言觉得太好奇活阎王的过去不是什么好事, 而淮生却不觉得。他本就有意把嘉言许给哥哥,那点过去, 小姑娘应该知道的。
“问吧。”他柔声道, “二哥一定知无不言, 并保证不告诉他。”
别的不说,陆家这两兄弟一向说话算话, 有了他的保证, 嘉言那点八卦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攀在他肩上,小声问道:“她……很喜欢大人吧?”
淮生没想到她知道的还挺多,不过这样也好,有什么话一次说开,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