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明镜山收起笑,一句话就压下他心里所有的愤懑,“你为我卖命,是我信任的人,怎能白白送死。”
王小虎喉咙一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大人可要赴约?”
“赴约?”明镜山目色讥诮,不答反问,“那边的药有日日在送?”
王小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明镜山摆摆手:“罢了,叫樊九来见我。”
王小虎抱拳:“是。”
明镜山在房门的开合声下坐回椅中。耳边刚安寂下来时,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不似王小虎那般动静大,扰得人心烦,此人推开门扇的动作都十分轻盈,叫他险些没发觉。
“大人找我?”
明镜山点了点身侧的空座:“坐吧。”
“樊九不敢,站着回话便可。”
烛火下,那人轮廓深重,眉眼粗浓,相较明镜山的柔美多了不少男儿气概。
“事情还顺利?”明镜山问。
“沈氏十分信任属下,日日服用五石散,神智已经开始恍惚。”他慢慢抬起头,摇曳
的烛火倒映在深沉无底的眸中,好像毒蛇张扬灵动的芯子,带着嗜血的残忍狠毒。
那日在北国的宫中,嘉言并未看错。
樊九不是别人,正是离开东朝多年的樊宴池。
“过不了多久,风华无双的沈贵妃就会变成后宫里一个疯妇,沈家失去这个靠山,对大人再构不成威胁。”
“说起来你也跟过沈樱几年,要不是她,你还是个乞儿。”明净搓了搓指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下起手来,半点不见犹豫的?”
樊宴池恭敬道:“因为属下知道,在北朝,谁才是真正可以攀附的人,属下只想跟一个有能力的主子。”
明镜山面露欣赏:“你倒是识时务,不枉我看重你。对了,那边怎么样了?”
“去年孟春开始,给陛下的药没停过。近身侍奉的也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好,很好。”明镜山身子一软靠向椅背,目光倏地阴冷下来,“我倒要看看陆平生是否真能撇下曾经的至交和相好过的女人不管不顾。”
明镜山的每一句话都清楚的飘入耳中,樊宴池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仿佛事不关已般,直到他说完,才开口:“湘东王的约,大人可要赴?”
这件事明镜山也在思量,陆平生是只老狐狸,心狠手辣,此次又事关他最爱的弟弟,没有万全之策,断不能赴约。
可若不去,又不甘心。
万一这只狐狸肯为了弟弟屈服呢?
一想到高高在上的湘东王对自己低头,还能供自己驱策,心里就无比畅快。
屋内静的让人发悚,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明镜山摩挲着指腹,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樊宴池则站在一旁静候示下。跟明镜山久了,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子,满脑子坏主意,但凡得罪他的,绝不会有好下场。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开口:“给沈樱的药下重点。”
或许是疑惑为什么不给北皇下重药,又或许是真的念及到沈樱曾经对自己的提携之恩,樊宴池在答应后没有立刻离去。
明镜山了然的笑笑,解释:“满朝文武盯着,给皇帝下死手,大人我不要命了么?沈樱就不一样了,后宫的女人像花一样,春风吹又生,掐也掐不完,谁会在意一个贵妃?”
“属下并未质疑大人的决定。”
他摆摆手,“拿你当自己人,什么话都愿意说。沈樱是陆平生的老情人,跟活阎王打交道,手里总要有两个筹码。”
樊宴池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诧异:“您要带上沈樱去赴约?”
明镜山唇边轻轻勾起,笑得妖娆极了。
樊宴池一时不知他意欲何为,然而很快,明镜山就给他下了个命令,一个他早该习以为常,却偏偏在此刻让他心起涟漪的命令——
“沈贵妃药喂够了,就挑只手剁下来。”
樊宴池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盯住他。
“呵,差点忘了,女人爱美,光剁一只不好看。”
屋内忽然静得让人心头发颤,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有书案上的烛火哗啵爆裂声。
明镜山的双眸盯着灯火,幽幽恻恻中不见一丝波澜。
樊宴池在这让人心里冷战的沉静中听到他轻飘飘地说:
“那就两只一起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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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日更~每天0晨更新。
第30章
嘉言做了个噩梦, 醒时一身冷汗。
此时晨光未露,一廊摇曳的风灯照出凄迷风雨,满园寂静, 唯有雨水打在瓦檐上的声响。
她吁了口气,余悸犹在, 拥住锦被悻悻然躺下,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陆淮生不止一次出现过梦里, 却没有哪次像今日这般与她生死离别,那哀怨的眼神,痴缠的目光, 以及怎么都听到的话……
她竟在那双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情。
不似兄妹、不似主仆、不似亲人。
倒像是……到像是……
忽然想到在北朝时,沈樱看陆平生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她用力甩甩头, 拍了拍脸。
真会胡思乱想, 怎么能做出那种梦, 盼着二哥死吗?
“呸呸呸!梦都是反的,二哥一定会长命百岁。”
睡不着了, 索性披衣出门, 去看看二哥。
光线随着门缝的开合溢进来, 直铺到脚底下。
淮生一向睡得晚,屋里的灯半夜都时常亮着,可今日却黑了。
守夜的婢女看见她,揉了揉睡眼,迎上来:“姑娘来找二爷吗?他已经歇了, 可要奴婢去叫?”
“我没什么事,不用打扰二哥休息了。”
婢女点点头,恭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嘉言问:“这几日二哥休息的很好吗?”
“是啊。开春后, 二爷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夜里已经很少需要服药了。”
她说的服药,是五石散。
嘉言知道陆淮生一直在吃药,也听说过五石散,却从未将这药和他联系起来。
婢女也不晓得那位温润如玉的二爷平时吃的是什么药,只晓得这药要是断了,就会变得很不好,平日里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跟发了疯似的。
“从前二爷发病的时候得大爷亲自来才能控制,现在已经不会了。”
嘉言很意外:“二哥到底是什么病?”
婢女摇头:“奴婢不晓得,但是二爷只要吃了药,就会立刻缓解。那药也很精贵,寻常药铺子里都没得卖,每次都是大爷命人从远方送来。”
如此珍贵的药,嘉言只当是什么续命的补品,小时候讨饭也从市井听到些。转身要走时,那婢女又开口了:“有一次,小蛮姐姐不小心打翻了二爷的药,大爷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
大约是见嘉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没架子,她胆大了,话也多起来,“还说那药是小蛮姐姐十条命都换不来的。”
嘉言闻声止步。
婢女走上来,小声说:“大爷发起火来,好凶。”
她很少见到大爷发火,确切的说是很少到他人,总觉得一碗药再精贵,又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呢?况且他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些吧。
嘉言听着只觉得奇怪。
不过除了陆淮生的病,她更疑惑另一件事——
“你在二哥身边很久了吗?”
“奴婢很小就被大爷买回来伺候二爷,先前在雍城,去年被接到这里。”
去年,也就是陆淮生险些遇难后。
“你来的时候,二哥的身子就这样吗?”
“是。因为二爷身子不好,管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动怒,可二爷脾气好得不得了,从来不会对我们发脾气。”婢女说到淮生时,眼中的光彩胜过满廊灯火。
嘉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姑娘,外头还下着小雨,奴婢给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从廊下走淋不到的。”夜色阴郁,屋檐笼罩出厚重的阴影,使她的面容看起来分外模糊。
陆淮生的住所外花树成荫,此刻雨雾满溢四周楼台,微微光晕下,疏影朦胧,到处沉沉寂寂。
长廊蜿蜒至陆平生的住所尽头,平常这里灯火一定比别处亮,今日却不见光亮。
忽然,一个黑衣悄然而至,嘉言于廊下止步,仰头望着窗纱上的人影,犹豫片刻,提步而入。
“你来了。”霍加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显然方才已经看见了她。
屋内没有旁人,嘉言问:“这么晚了,大人还没回来吗?”
该不该告诉他陆平生去见明镜山了?霍加看着女孩,脑中钝了半天。
自从嘉言救了陆淮生一命后,他就无法把这个女孩当做一个市井乞丐。陆淮生的救命恩人,对陆平生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