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挫败感比当初沈樱带来的更为强烈,陆平生郁闷极了,脸看起来脸臭臭的。
而那边弟弟温言软语,终于把小鬼哄好了,言归正传:“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二哥,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大哥?”
“什么?”嘉言惊诧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又去看陆平生,后者迎着她的目光,似乎也在等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这两人是在合计着把自己嫁出去,还是嫁给陆平生,这就难怪他脸色那么臭了,不过他有那么讨厌自己吗?
嘉言心里也开始不服气了,嘟囔道:“他那么讨厌我。”
“讨厌你?”淮生意外。
陆平生冷笑:“小鬼说话要讲道理。”他犯得着讨厌一个小鬼?
陆淮生眉梢微扬,话语意味深长:“既然哥哥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言儿你看,大哥不讨厌你,你可愿意?”
“我……”嘉言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撞开。
霍加一阵风似的出现,看到另外两人后,又觉得在此刻闯进来是个错误,还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大家面说时,陆平生已经朝他看来。
霍加犹豫了一下,“有封信……”他佯装在怀里掏了掏,陆平生瞧他在那装模作样了了半天也没掏出个东西,装的也不像,摆摆手,示意人回去说。
等人走后,淮生对小姑娘说:“平生那个人,骄傲枭桀,待你却很不一般。”
嘉言努努嘴,小声嘀咕:“还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
“那你呢,二哥刚才的提议,可愿意?”
嘉言一愣,随即低下头:“我不知道。”
陆平生对她确实不坏,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凶了点,可是护短啊,就去北朝的几件事上,没叫她受过委屈。
“你做了湘东王妃,日后衣食无忧,荣华一世。这么大的家业,确实需要个女主人——”陆淮生说到这儿时,故意停了停,嘉言顺着他的话问:“要帮他打理家业吗?”
“当然不是。”淮生笑,“缺个女主人替他花花钱。”
“花钱?他他、他缺人花钱吗?”嘉言瞪大眼。
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还以为王府有专人管账,就算是王妃,每支出一笔都要经过他同意呢。
“平生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得空了,府上的账目我会帮他看着些。”其实也就是随便翻翻,平日里少不了有官员送好处过来,陆平生根本不关注这些,甚至有些东西都不是经他手收
回来的,时日一长,都忘了。
淮生心细,考虑的事也多,有些不该收的,都会让人原封不动送回去,总不能让上头抓住了哥哥什么把柄。
至于一些花出去的——
“钱要是花在自家人身上,多少都无所谓,但有些开销,就不必要有了。”
比如花天酒地,打赏给歌女。
那天夜里他在哥哥的门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细如尘的他如何看不出哥哥对嘉言不一样,至于小姑娘本人怎么想的他还不知道。确实,嫁给这么个老男人是有些委屈了她,好在哥哥地位超然,有他在,嘉言不用过苦日子,更不会被人欺负。
他能做的,就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为她把未来的路铺好。
嘉言本来还担心二哥哪天撑不住了,自己该何去何从,没想到他早就打算好了。湘东王妃……好风光的身份,以后根本就不用担心生活,到时候找到樊池哥,还能把他招进府安排个职位,免得他在外面东奔西走,好几年都没有音讯。
这么算起来,当湘东王妃对自己绝对是个保障,于是嘉言立马头:“如果真像二哥说的,那我愿意嫁给大人。”
“你想好了,不必考虑二哥,二哥只是提议。”
“我愿意!”这么好的事落在头上,不愿意就是傻了。
淮生凝望着她,久久动不得:“你……当真?”
“当真啊。”嘉言握住他的手腕,“二哥,我愿意嫁给大人,一万个愿意。”
陆淮生怕小姑娘年少,做决定全凭头脑一热,不放心又问:“终身大事,你可要想好了。”
“我想好了。”只要有二哥在,她相信自己的日子不会难过,而且大人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对身边人却实打实的好,“我愿意嫁给他。他、他英俊潇洒,有权多金,我但凡犹豫,便是不识抬举。”
“你喜欢他么?”
喜欢?她没想过这问题。
陆淮生是天家之子,自幼锦衣玉食,没有体会过人间疾苦,哪里晓得一顿饭就能抵一条人命。在富贵面前,情爱又算什么呢?
不过为了让他放心,嘉言还是撒谎了:“喜欢。我很喜欢他。”
大概是心虚,她头很低,以至于没看见陆淮生眼中那浅浅的一丝落寞。
“你喜欢,二哥就放心了。”温暖的手掌落在她发上,轻轻摸了摸,像要抚去她余生所有的不顺。
*
一阵脚步声仓促响起,书房门被推开,霍加甚至都来不及点灯。
“什么事这么慌张?”陆平生不紧不慢地燃起灯。
“祁原山的草药被人毁去,东朝、北朝各药铺也在一夜之间被盗。”
陆平生倏地变了脸色。
霍加说:“这些药材都是给二殿下配救命药用的,做的这么绝,是要置二殿下于死地,肯定和明镜山脱不了干系!”
陆平生当然知道这件事跟姓明的脱不了干系,淮生的身子眼见一天比一天好,这个节骨眼断了药,哪里吃得消?
明镜山这是拿弟弟的命逼他。
“家里的药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月。”
屋内陷入了沉默,霍加望着眼前的男人,思忖片刻,开口:“明镜山大费周章抢了这么多药一定不会随便乱放,他知道凭您的能力,翻个地通天也能找出来,东西说不定就藏在他家里,可要属下血洗明府?”
面前的男人站姿如松柏挺拔,冷冷望着前方。
霍加说:“前几日沈贵妃来找您,莫不是为了这件事?”沈家和明镜山也不对付,沈贵妃顾念旧情,打听到明镜山要有动作,特意赶来告诉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吃了嘉言的饺子后,霍加发现自己胆子大了,竟然开始多想。
事实证明他确实想多了,陆平生甚至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径直走到案边取了笔。
字迹潦草狂乱,想也知写字那人的心情。
“给明镜山的?”霍加目光一滞,不可置信,“您要妥协,与他合作?”
“属下知道不该多事,可二殿下就是被他所害,一旦妥协,不正中他下怀?”
陆平生就跟没听见似的,将信塞入信封,朱漆封口后丢到他怀里:“哪那么多废话?”
“属下多嘴了。”少年攥着信,紧了紧拳头。
陆平生原本一副懒得废话的模样,却在霍加转身时忽然开口:“饺子好吃?”
少年的脊背慢慢僵住。
男人起身来到他身侧:“吃饱了有力气杀人。”
“殿下?”霍加转眸正对上他英俊的脸,迟疑道: “您不是要与明镜山合作?”
男人转了转脖子,嘴角一扯:“你看我像随意妥协的人?”
霍加低头看看手中的信,又看看他,顿悟:“您约他见面,是想杀了他?”
“别说的那么残忍,杀了他,司马兄那么怎么交代?”
*
佛堂,博山炉中香烟脉脉。
明镜山念完经出来,目光瞥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经卷,停下脚步,拂开那摞经卷,抽出一封信。
“大人,这是湘东王送来的。”王小虎早在外恭候多时。
明镜山拂开览罢,嘴角不由翘起弧度。
王小虎见他心情不错,好奇:“可是那厮想通了,愿意与您共谋天下?”
明镜山将信重新叠好,燃于烛台,“湘东王约本官见面详议。”
王小虎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属下这就安排人马,护送大人前去!”
“急什么。”明镜山唇边轻轻勾起,笑得妖娆动人,“相邀这么多年他都不为所动,要是区区药材就能轻易将他难倒,还是湘东王么?”
王小虎拍了拍脑袋:“属下不明白了。”
“他这是请君入瓮,想来个瓮中捉鳖。大人我要就这么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原来他存了这心思,要不要属下去把他给——”王小虎说着横自伸出手掌,在颈间一划。
明镜山听罢哈哈一笑,他本就是男生女相,容颜秀美夺目,这一笑如春风拂柳,满面都是妩媚之态,王小虎这种糙汉子竟然看傻了。
“小虎啊小虎,不是大人我瞧不起你,你可知那是什么人?就凭你,也想杀了他?”
王小虎很快回过神来,不屑道:“属下知道打不过他,也打不过他身边的瘦猴,可明的不行,还能埋伏偷袭。大人让属下试试,如果成了,为您除去这个绊脚石,如果败了,左右也不过是丢了我王小虎一条贱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