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一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令得他酒都醒了三分。
转头一看,只见那些被嘉言抱在怀里的珠宝全部滚落在地。
陆平生:“……”
此情此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把这些玩意儿抱在怀里睡觉,古往今来,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了。
陆平生俯身把东西捡起,给她放到床里侧,随后脱了衣裳躺到她身边。
有名无实的夫妻躺一起也是白躺,两个人还不如一个人睡得舒服,没去书房是顾及她,新婚夜夫君就分房,怕小姑娘面子挂不住。
说起来也是妻子,睡一起就算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陆平生枕着手臂看了看的她,脑中总是浮现当初那个抱着大腿要跟他回家的小鬼模样,脏兮兮,又瘦又小……就算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也下不去手。
这晚,他在床上想了许多。
一半是过往,一半是以后,明明喝了许多酒,脑子里却清明得很,怎么也睡不着。
从没想过会娶这样一个小鬼为为妻,曾经看她不那么顺眼,甚至嫌弃,如果不是当年一念之间,小鬼恐怕早就冻死在街头。
而现在却成了他的妻子。
也不知道当初带她回来,是对还是错。
…… ……
二人同床共枕一夜,第二天嘉言醒来伸腰蹬腿,十分满足的打了个哈欠。不得不说这床就是舒服,暖暖的,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她打算再睡会儿,抱着被蹭了又蹭,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摸够了没?”
嘉言一惊,困意顿时全无,抬头盯着他,警惕地道:“你怎么在这?”
陆平生笑了下,笑得人心里发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还挂在他身上,而他身后的空隙连半个胳膊都放不了,稍不留神就会翻下床。
她连忙松开他,一路退至墙角,扯过被裹住自己,只露出个脑袋。
“大人,你昨晚……是睡在这里的吗?”
同一个问题问两遍,问得净是些废话。
他不睡这睡哪?
“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男人出声提醒。
不就是成婚了吗,她可记着呢,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陆平生会过来跟她一起睡。
“说好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刚出现在脑海中的话就从嘴巴里漏出来,嘉言吓了一跳,立马捂住,心里直骂:死嘴!
“是吗?”陆平生勾唇一笑,懒洋洋地说,“我何时说过?”
嘉言闻之色变,忽然想到什么掀开被检查自己,随之松了口气:“可是你说过的。”
陆平生:“好好想想我说过没。”
似乎确实是没说过的,他只说不用操持府上的事,不用生孩子,没说过做有名无实的夫妻,是自己理解错了,以为不用生孩子也不用那个……
嘉言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平生就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看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防贼似的防着自己,把昨晚上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养了只小白眼狼。
她在里侧睡得香,自己却一夜未眠,不是挂在自己身上又摸又蹭,就是半夜迷迷糊糊去找那些珠宝,非要抱在怀里才安心,结果没一会儿,珠宝乱跑,头上、后背、腿上……弄得满床都是,硌得人完全睡不着。
到了拂晓,总算能眯会儿,这小鬼又开始踹被子,他忙着把她的胳膊腿都塞回去,几番折腾下来,睡意全无。
嘉言被盯得心慌,又往下埋了埋。
也不是不愿意,本来成婚了这些就是顺理成章的,但她还没做好准备。而且陆平生以前总不在家,她就以为这男人成婚了也没多大区别,没想到这事儿倒记得清楚着呢。
真是个老色鬼。
“大人……”她埋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
陆平生:“嗯。”
嘉言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先好好休息,那什么,等你休息好了再洞房。”
呵,什么叫休息好了再洞房?这是质疑他的能力?还有,这小鬼把他当什么人了,难不成他就是为了那点事,惦记了一夜没睡?
他不皮笑肉不笑地说:“便宜都叫你得了,我就得事事顺着?”
不提还好,一提就想到早上给她盖被时,她双臂抱紧一副紧张的模样。好奇地拨开她小衣一看,只见她怀里抱着块翡翠玉盘,生怕被抢了。
抱完了玉盘又来抱他,那模样可不像现在,躲他跟躲瘟疫似的。
不可一世的湘东王舔了舔嘴角,忽然有种给人嫖了还倒贴钱的感觉。
好在俩人刚完婚,他也懒得计较,还很大方的说:“昨天晚上北国的贺礼到了。”
说完,被窝里的人就露出了半截身子。
陆平生斜眼睨着她,刚想数落两句,又怕她冻出什么毛病来,伸手给她掖好被子。
“一点钱,至于?”
“一点钱?”嘉言张了张嘴,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你是天潢贵胄,哪里懂我们小老百姓的艰苦。”
陆平生懒得跟她废话:“喜欢就去拿。躺好。”
“什么都可以拿吗?”
“可以。”
“大人真好!”
这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不过得了夫人的夸赞,他心情甚佳,起身捞起屏风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去哪,但出于礼貌,嘉言还是问了句:“大人,你去哪?”
一般这种时候婢女会伺候他更衣洗漱,但是昨夜新婚,他特意叮嘱不用伺候,为的就是让她多睡会。既然婢女不在,更衣这种事,有点眼色的妻子都会帮夫君,陆平生扣着箭袖,回头看了眼嘉言,她还在那数着那堆宝贝,半点也指望不上。
男人迅速穿戴好开了门,婢女已经备着洗漱水等候在外,他梳洗后才说:“给你父母和淮生上柱香。”
嘉言动作一滞:“大人?”
门开了,暗淡的光线再也藏不住那清灵明澈的目光。陆淮生把她养的很好,莹白的肤色好似不是人间烟火的绰约,完全看不见当初那黑瘦的小乞丐的影子。
陆平生收回视线,背手站在逆光的方向:“他们是你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我该去祭拜你的父母亲人。”
说完就离开了屋内,徒留嘉言一人愣在那,心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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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剁手狂魔’‘老色鬼’‘死变态’媳妇给我起的称号越来越多了。[抱抱]
陆:想我陆某人连皇帝都不跪,自己的老娘都不祭拜,为了媳妇,素未谋面的老丈人丈母娘我跪了。[捂脸笑哭]
第36章
灵堂里除了陆淮生的灵位, 还有三个没写名字的。
曾听她提起,除了父母,还有个年迈奶奶。
陆平生步入灵堂, 亲自焚香,撩袍跪下, 朝着灵位恭敬叩头。
成婚前, 成婚后, 他都在这里跪过,平日里他连天子都不用跪,却跪在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灵位前, 像是在证明什么,承诺什么, 亦或者在向他们保证什么。
因为他一句话, 嘉言也睡不着了, 跟着他来到灵堂,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才得知他在里面放置了家人的排位后, 心头骤有暖流而过, 滋味重重。
她呆了良久,又悄然离开了这里。
因为有心事,以至于看到北朝送来的贺礼也没那么开心了。
北皇大手笔,珠宝华缎琳琅满目,嘉言索然无味地看着, 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却都不往心里去。
她还在想陆
平生的话,以及婢女告诉她的, 那个灵堂里放着她父母和阿奶的牌位,是陆平生特意命人准备的。
相识多年,对他的感觉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多好。
最开始觉得他是好的,愿意带自己回家,给钱给吃的,还救了梵宴池一命,让那些小伙伴有个归处。后来觉得他心思深沉,让人不敢靠近,直到要成婚了,又发现他心细体贴,事事周道。
而今天,他的一番举动,让她在满目的珍宝中红了眼。
如果故事就到这里,大人也算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可这一生,还有很长的路。
嘉言仰头将泪水倒回眼眶中,胡乱四飘的目光不经意望见一个紫色锦盒,瞬间被吸引住。
那盒子同别的不一样,紧致小巧,足见送礼之人的用心。
盒子里放着一支玉笛,通身碧澄,光泽莹润,尾端系着水色丝绡,格外漂亮。即便不懂音律,不辩玉质,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她虽爱财,却不贪得无厌。
满屋珠宝,这次,她唯取了笛子系在腰间。
…… ……
夫妻俩婚后十分和谐。嘉言数着钱过日子,陆平生有时候不知道忙什么,早出晚归,偶尔不出门了,就在书房里。不过倒是日日回来,跟她睡在一起时也规矩,圆房的事一句没提过,害得嘉言还为此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这天晚上,老夫少妻坐在桌前吃饭,两个人难免有点冷清,嘉言又把兰儿他们拉过来一起,陆平生没发表意见,由着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