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姑娘面前这么狼狈,他挺不好意思的。
小九立马将食盒递来,里面有不少点心菜肴。
还灵扶他起来,揪了快鸡腿给他:“宴池哥你快尝尝,小九从那个大户人家带来的,味道好极了。”
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早把她们当成了自家妹妹,樊宴池也不再客气,拿起鸡腿就开始狼吞虎咽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樊宴池吃饱后,握住小九的手许诺:“我的命是你救的,往后一定好好要饭,报答你的恩情,让你过上好日子。”
“噗嗤——”还灵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宴池哥,收留小九的公子可有钱了,今天我们都跟着沾了光,她哪里还需要你去讨饭才能过上好日呀。”
樊宴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是。不过九儿,这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小九都难为情了,连连摆手,直说不用。
三人正说着,其余六个乞丐也回来了,无一例外,大伙见到失踪了几天的小九都惊诧不已,围着她嘘寒问暖,又见原本昏迷的樊宴池也醒了,更是为他开心,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把他们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刮风不止,连绵的雨线落在庙外台阶上,“啪嗒”“啪嗒”溅起一朵又一朵晶莹的水花。
西北的天气本就严寒,雨一下,更是冷得人瑟瑟发抖,连那条缩在一旁的老黄狗也凑了过来,企图从人堆里取点暖。
门外的汉子见状,提醒道:“小九姑娘,这雨多半是不会停了,可要先回去?”
回去?
庙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大家都依依不舍的望着小九。
她过的好,他们开心。
可到底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谁都舍不得她离开。
小九也不想走,眼下天气愈发恶劣,这破庙到了阴雨天酸腐味更重,望着那一张张不舍的脸,想到以前一起要饭的日子,想到自己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想到陆平生的笑意,陆淮生的温柔,她脑子里忽然一热,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做下个不知死活的决定——
“好朋友应该有福同享,都收拾东西跟我走。”
还灵吓了一跳,迟疑道:“这……这不好吧。”
然而她的犹豫很快就被一片欢呼声打断,大伙立马卷起自己的破衣服烂席子推搡着小九出门,当然,也没忘记那条骨瘦如柴的老黄狗。
那两个大汉只做事不管事,主动帮他们拿拎东西,还去雇了辆马车接这群孩子。
冲动后的小九开始忐忑,生怕陆平生一怒之下他们全扔出去。
不过大人那么好,应该会同意的。
她在心里把陆平生的祖宗十八代谢了一路。
回去后,小九叮嘱大家小声,这么晚了,她不敢打扰淮生,陆平生屋子里是黑的,看样子还没回来,只得先把人藏到自己的屋子里,打算第二天再告诉他。
陆平生是深夜回来的,除了值夜的都睡了,无人向他禀报这件事,他也没发现异常。
然而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排灰头土脸的乞丐。
他们身上又脏又臭,活像个讨饭的。
哦,他们本来就是讨饭的。
正无语时,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只老黄狗趴在脚边,讨好似的舔着他的鞋子。
一向爱干净的陆平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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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生:以后好好要饭报答恩情?[哦哦哦]
第7章
趁他发火前,小九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央求:“大人!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年冬天好冷,他们快冻死了,还生了病,您心心好,把他们也收了吧!他们什么活都能干,不怕吃苦!”
钱很多但人不傻的陆平生:“……”
小九手指头又攥紧了些,生怕他跑了似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中。
陆平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满是期待的小脸上。
原来这些天干了这么些事,最终目地是这个。
他的宅子成了乞丐收留所,今天带几个,明天带几个,过几天是不是要上天把屋顶捅个窟窿出来?
陆平生果断要拒绝,淮生却在这时候过来,同意了这件事。
“留下吧。”
这样冷的天,即便披着裘氅也难抵严寒,淮生苍白的面色上冻出了一抹奇异的红。他身子本就不好,走几步路就咳嗽不止,陆平生看向他身后的婢女,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淮生侧身挡住了婢女,解释道:“是我自己要出来走走,总闷在屋子里,没病也憋出病了。”
陆平生闻言皱眉,婢女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淮生连忙转开话题,指着那些孩子说:“你总是不在,家里冷冷清清,多些孩子热闹。”
陆平生的注意果然被分散,“你喜欢热闹?”
“喜欢。有人陪在身边,说外面街市的光景,那么美好,会幻想自己也能出去走一次,过一过寻常人的生活。”淮生撩了袍子弯腰,婢女见状立马进屋拿了椅子。
陆平生握住弟弟的肩,扶他坐下,要抽回手时,被淮生反握住。
“留下他们吧,就当是为了我。”
他是懂得怎么让哥哥心软的,这么多年,只要开口,陆平生从来没有不答应的。
对哥哥而言,只是家里多养几个人而已,养的起。
可对这群孩子而言,却是救了他们的命。
陆平生心狠手毒,唯有对这个弟弟很好。果然,淮生开口后,他收起了那副嫌弃不耐烦的表情,看了眼那群灰头土脸的臭乞丐,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许。
小九紧张极了,在两个男人脸上来回望着,终于,在看见淮生微微点了下头的瞬间,兴奋地跳了起来。
“大人真好!大人万岁!”
其他几个孩子也开心的抱作一团,围着两个男人蹦蹦跳跳,没一会儿又追打起来。陆淮生靠着软垫微笑着看他们生龙活虎打打闹闹,仿佛时光与快乐都凝在他们被阳光照耀的眉眼间,自己也跟着笑出了声。
弟弟笑了,陆平生看那群小鬼总算顺眼了些,也不嫌脚边的老黄狗脏了,还抬了抬腿,逗了下狗。
*
小九终于和朋友们在这里住下了。这里不缺干活的下人,可他们觉得白吃白住过不去,总能找出点活干,比如帮着婢女姐姐晾衣服,帮管家大叔搬货,帮守卫哥哥看宅子。尽管做的事微不足道,但这座冰冷的宅子因为他们的到来,开始变得有生气。
小九每天都会在两位大人面前叽叽喳喳说上很多话,都是些琐碎小事。淮生听得津津有味,陆平生却没耐心,好几次神游天外时,都被弟弟拽了回来。
因为弟弟,他不得不耐着性子敷衍这小鬼的废话。
她不但废话多,问题也多,问来问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比如书房里书柜上第三排第一本书的第二个字念什么,看起来好奇怪。
比如为什么他写出来的字跟淮生不一样。
比如他身上好香的味道是茉莉吗,大人吃了什么好东西。
…… ……
淮生不在的时候陆平生连敷衍都懒得,她依然喋喋不休不知累。
陆平生几次被气笑了,转念一想,当初接她回来,就
是看中她能说会道,胡话随口驺来,也确实为淮生带来不少快乐。
于是也会懒懒地回应几句,不过不多,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沉默着,有时候静静地看手里的书卷,有时候看她。
“大人在看什么?”小九会摸着脸好奇问他。
每每这时,陆平生就会在她头上敲一下,也不说话。
这天晚上,小九和灵儿洗完澡时,刚好和陆平生撞了个正着。两只小鬼头发都没擦干就跑了出来,水珠子顺着头发在廊下洒了一地,远远看去,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鱼。
“跑什么?”
两个女孩见到他,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随即低下头。
这小动作没能逃过陆平生的眼睛,他懒懒瞥眸,将她们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还灵脖子上的坠子,破天荒开口问了句:“你的东西?”
坠子平时都是藏在领口下的,今天刚洗完,衣裳不整,里面穿着小衣,外面披了个冬衣,匆匆忙忙想回屋钻被窝,不想撞上了陆平生。
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了,陆平生从不跟她说话,突然被问,还灵吓了一跳,双手垂在腰前,有些局促的交缠起来:“是是,是我的。”
陆平生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她。
和小九差不多大的年纪,也是只小鬼,饭讨多了,风吹日晒的,小小年纪皮肤就不好,黑黢黢,还皴。
那帮乞丐里就没一个看得过去的,个个面黄肌瘦。
坠子已经褪色了,早不见了原本的样子,还灵以为陆平生是嫌丑,不准她带了,赶紧捂着准备藏进衣服里,不想陆平生已经伸出手来。